京城之大，就算是皇城根下的老人也不敢说全知晓，叶慕雪嘴上说没问题，还是耗费了半个小时才找到地儿，丁建军倒是早来了。
“叶知青，你可来了，我要到新单位报到，就不陪你去。”
丁建军一见面就要告辞，他介绍和他一起过来的一个中年人：“这位是苏建业，我表哥，就是这条街道的书记，沈教授是他的授业恩师，这对师生人品我可以保证，就按照咱们说的办。”
他旁边的中年人面相倒是文质彬彬的，大大颠覆了叶慕雪关于街道都是老太太当家的认知。
“苏书记，请关照。”
她伸手和苏建业伸过来的手轻握了一下，然后转向丁建军：“丁主任，高升了？”
丁建军苦笑一声：“我也寻思着能够高升……是平调，在宣武区土杂商店当主任。”
叶慕雪明白了：“是被人排挤的？”
丁建军打肿脸充胖子：“革命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份。”
他突然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继任的那位打听我进货的渠道，被我随意的打发了。”
叶慕雪惊讶：“这也行？他要是明年进货时找不到我，再找你算帐怎么办？”
丁建军嘴角动了动：“凉拌。到时候再说，他也不亏，采购这活有多大的油水你也清楚，这世上哪有事事都如意的。好了，我走了。表哥，叶知青的事儿你多费心了。”
苏建业微微颔首……这人话不多。
看着丁建军离开的身影，叶慕雪莫名的感到有些萧瑟，他向靠山屯打电话的时候还踌躇满志的，没想到才几天的工夫，自己的事业竟然急转而下。
“苏……”
“叫我苏同志就行，现在是办私事，不适合称呼公职。”
苏建业向前走，示意她跟上：“我老师经历坎坷，这次出去，也算是退休了。他的这套房子有二百多年的历史，到他家里也有一百多年了，别看时间长久，但保持的还是不错。
你看，就前面……第三个院子，门前就是大马路，距离汽车站还挺近，交通方便，正方距离大门还隔着一重院子，基本上不会听到外面的吵杂声。正房三间，耳房两间，东、西厢房各三间，倒座房五间，一共十六间房，目前除了正房和耳房外，其他房间都租出去了，不过所有权还在老师这，如果他们太吵或者损坏房屋，你有权向房管所提出退租。院子的后头隔一条街就是王府井，买东西也是很方便的。”
说话间，她们已经来到了这个院子跟前，从院墙、院门来看，确实是很老了，而且那铜环上都有锈迹了，大门上的油漆也剥落了，但这是外观，岁月侵蚀很正常，但这个院子不仅保存的好，而且还很结实，至少房顶上的瓦片都还合格。
“苏同志，我想打听一下。这个院子既然是我的……我是说将来，那房子没租出去的时候，我可不可以使用？”叶慕雪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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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建业失笑：“这房子是你的，当然有这权利。事实上，只要你愿意租出去，而且不怕麻烦的话，甚至可以要求房管所交出这个权力。”
“那倒……暂时不用。”
等过几年再说吧，到时候不仅收回，房管所也没权利要求出租了。
大门没拴，里面的租户嫌进进出出不方便，至于上锁……白天有人咋上锁？
苏建业推门而入，走进院子，叶慕雪发现这第一重院子的面积挺大，不由得有些好奇，“苏同志，这院子的面积不小吧？”
“大概有八百平方。”
说到这房子的面积，苏建业显得兴致勃勃：“要是想扩大居住面积，这些房子都可以起个二屋小楼，或者以这堵院墙为基，再盖五间，不过老师说了，家里就那几口人，房子够住了……唉！幸亏没加盖，要不现在更乱了。”
二人穿过一道月亮门，进入二重院，叶慕雪打量着院子和院内的环境，苏建业却扬声招呼道：“老师！”
叶慕雪转头看去，见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打开正屋的房门走出来，含笑向二人颔首致意：“本来想远迎的，怕招了别人的眼就没出去。”
“这位就是我的老师沈重阳教授。”
苏建业为二人做介绍：“老师，这就是要买房子的叶……同志。”
有些尴尬了，他没打听叶慕雪的名字，还是丁建军称呼的‘叶同志’。
“叶慕雪。”
叶慕雪上前一步微微一躬：“沈教授，你好。”
对于这些来自旧时代的知识分子，叶慕雪还是很有好感，他们大多数人是顶着压力留下，在祖国最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荣华，对于现有的生活……甘之如饴！
这位沈重阳教授……是被辜负了！
“小叶同志，快进来说话。”
沈重阳能够感受到叶慕雪心中的敬意，心中欢喜，将二人让到屋里……不存在什么谈判，叶慕雪直接就把四千元钱放在了桌子上。
“小叶同志，你是在哪儿高就？”
苏建业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四千元在当时可绝对是一笔巨款，便是双职工家庭，一年紧衣缩食也不见得能够攒下几百块钱。
沈重阳也看向叶慕雪，听她怎么回答。
“我昨天才办理返城。”
叶慕雪淡淡一笑，她知道这两人是担心钱有问题：“我在大兴安岭插队，因为我的枪法好，所以担任护林员的工作……你们知道熊胆多少钱一只吗？知不知道鹿角多少钱一根？这两年我打了不少猎物，还摸到一个鹿群经常活动的地方，就这么简单。”
“没想到小叶同志还是个神枪手，真是女中豪杰！”
沈重阳知道叶慕雪看出苏建业的目的了，赶忙出言化解。
事情没拿到台面上说，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揭过了这层尴尬，沈重阳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屋里除了柜床桌椅这些大件家具拿不走之外，其余的都打包发货了，用沈重阳的话说，如果今天能够办完所有手续，他就买当天晚上的火车南下。
苏建业看了看表：“现在还不到十一点，房管所还可以办公，我们现在就去办，怎么样？”
“那就现在去。”
沈重阳很豪横地一挥手：“完事京城饭店我请客！”
好嘛，老爷子现在手上有钱，腰杆子立即硬了起来。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今天要是她跟沈重阳过来，常规办法绝对不可能办成，幸好有苏建业同行……那个办事员先是想方设法地劝沈重阳教授捐给国家，然后又质疑叶慕雪的身份，担心沈重阳被骗了等等，最后还是在苏建业的干涉下把手续办了，那用印的时候，那张臭脸哟……逆风都能闻到味儿。
出了房管所，沈重阳还是个厚道人：“那些房客可能会……别误会，他们不敢对你不利，就是他们中有几个人觊觎那五间房子已久，恐怕又要用一些不入流的手段恶心你……比如扔垃圾、制造噪音之类的。”
“他们敢破门而入吗？”
“不敢！这些人不蠢，现在不比前几年了，他们没那么大胆子。”
“那就行。”
叶慕雪婉拒了沈重阳请客，说是要买上一些生活用品及铺盖……按照她说的，下乡那几年用的铺盖全扔在知青点了，也算是跟过去道个别。
这话说得没毛病，事实上她把铺盖放在空间里……倒确实是去买了一些生活有必用品，然后回去把房间布置了一下……五个房间走下来，简直就跟刚交房的时候一样洁净，那锅灶和炉灶就像没烧过似的。
之前她在吴家小院租住时，还烧个火做做样子，到了这里连样子活都省了……这个温度，根本对她造不成影响，再说了，她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呆在空间里。
整治完自己的五间房后，叶慕雪把正在山海中闲逛的美少女喊出来，让她晚上用幻术笼罩全院……她的办法很简单，在办理完过户的手续后，她向沈重阳要了一张沈夫人的照片，记住后才还了回去。
接下来，她要美少女在幻术中幻化出沈夫人的模样，挨家去拜会，估计他们很快就会崩溃搬家。
……
叶慕寒整整一天都没回去了，叶棠让他今天就把叶慕雪找回来……这让他上哪儿找人去？
大冬天的，冻得实在受不住了，他跑到火车站要了一碗大碗茶喝着取取暧，一边喝一边骂叶慕雪：“臭丫头，我就不信你一辈子都不回这个家，等你回来的，我不教训你……”
“哟，寒哥，这是要教训谁啊？”一个欠揍的声音响起……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于斌，爷今天的心情不好，你别找不自在。”叶慕寒背靠着椅背瘫坐在那里，斜楞着眼说道。
“你别好赖人不分好不好？这不是看着心情不好，想来看看有什么可帮忙的？”
于斌不乐意了，谁也不愿意拿热脸贴冷屁股。
叶慕寒眼珠一转，故意叹了一口气：“欸！说起来还是因为我妹。”
“你妹？说来看看，咱这妹妹出啥事了？”于斌一听事关叶慕雪，立即来了兴趣。
“什么咱妹？是我妹！”
虽然存了利用于斌的心思，但听到于斌如此生搬硬套的凑近乎，他还是感到一阵恼怒。
这时于斌却不理会他了，让他身后的两个小弟召集人去找叶慕雪……叶慕寒虽然也是街溜子，但他只是能打，犯起混来没人愿意招惹他而已，但于斌不一样，这小子家里有钱，舍得在小弟身上花钱，所以在街溜子当中有个疏财仗义的名声，后面总有一群小弟跟的，叶慕寒说不羡慕是假的，见于斌真的下工夫帮忙，不由得转起了脑筋。
叶慕雪收拾完房子，就前往居委会了……并不是说她在哪儿住就落户在哪儿，根据知青返城政策，她从哪儿出去的，就得从回哪儿去。
推开居民委的房门，迎面的一张桌子后面，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抬头看了她一眼，颇有几分惊艳的感觉。
“同志，你找谁？”小伙子热情地站起身。
没必要这么正式……叶慕雪嘴角微微翘起：“同志，郝书记在吗？”
“在。”
小伙子刚答了一个字，从另一张桌子后面传来了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你找我？有什么事？”
叶慕雪连忙转头看去，只见一个大约五、六十岁的女人，正从镜盒里拿出一个老花镜戴上……看到叶慕雪的容貌，心中一动：“你……老叶家的老闺女，叶慕雪是不是？”
“是。”
叶慕雪脸上现出笑容：“好几年了，您还记得我。”
“怎么能不记得呢！”
郝书记想到当年的事情，不禁有几分感慨：“你是我送出去的年龄最小的知青，刚开始那段时间，我不是做梦你冻到了，就是梦见你被野兽扑了，每隔一段时间就往靠山屯打电话问一下，知道你适应了那里之后才没再打。”
这事儿叶慕雪确实记得，刚开始其他知青都酸溜溜地羡慕她，叶慕雪刚开始还以为每个知青都有这待遇，后来才知道这是自己独享的，不过当时她也没能力报答，后来……据说老太太是因为癌症死的。
修真者也不是全能者，不过是比普通人强一点，寿命多一点。
“谢谢郝书记，当初正是你那些电话才让我觉得自己没有被所有人遗弃。”
叶慕雪说得很认真，郝书记却不好接下去了。
“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你这次回来探亲还是……”
“我办理病返了。”
叶慕雪很痛快地说道：“今天是办理关系的。”
说着将自己的返城手续拿出来……老太太拿出年轻时的干练劲来，亲自监督着把手续走完，然后在文件上盖章。
“明天拿着户口本和这张纸去派出所落户就算齐活儿。”
郝书记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叶慕雪，你是办理病返的，恐怕今后工作不太好找啊。”
“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准备先看一看病，别的不着急。”
叶慕雪收起落户所需要的文件：“郝书记，等事情办完后，我去你家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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