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上邦乃父母之国，我等相助当然是为臣为子的责任，可是将军，你要想想，放到一家人里，做父亲的有时也不喜欢做儿子的干涉自己的事，天朝自有天朝的颜面，这东西有时比千斤都重。何况就算我们要出兵，也是得等大皇帝的诏书传到殿下手里，殿下再给我们下令才行。”
“啊，浩吉你说的对，不愧是平罗道读书世家出来的人物啊。”金正志微微颔首，正要下城，却听到了沉闷的号角声。
这是只有十万火急之时，探子才会发的信号。
两人望向号声传来的方向，远远看去似乎有几百人正往这边而来，阳光在他们的铁甲上折射，晃的人眼花。
是溃逃的蛮子攻过来了？这是先锋队？打不过天兵想要与勾丽拼命？金正志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一手已经是举起了自己的将军剑：“传令！全军戒备！上城头！”
兀满蛮子的重箭最是厉害，必须小心应对。
勾丽特有的长鼓敲响，整个白头石城动了，一千多名勾丽士兵仓促披甲，背起长弓，手忙脚乱的往城头爬。
“不对，将军，那是，那是天兵的旗子！”幕僚眼尖，老远的看见那队人马领头的打出来一缕青色战旗，旗子上大大的季字被血浸透又干透了，显出一股发腻的黑色。
“是辽沈季总兵的人马！”金正志挥手又唤过传令兵来：“鸣金！让他们放下弓！莫要伤了天兵！开城门！”
伤了天兵赔偿事小，若是被人家当做蛮子把头割了去充功绩，那也是有苦说不出的。
“让季总兵去府内稍等片刻！”匆忙之下，金正志只来得及卸掉外甲，便匆匆赶去。
说是将军府，其实在这座依山而建的小城里也不过是大些的院子罢了。金正志刚踏进院内，一股血腥气先冲的他鼻子发酸，只看见一个独眼的全甲壮汉坐在主座上，面沉如水，缠在头上捂着左眼的白布满是深色的血污。
“季...季总兵？末将是勾丽国白头石城将军金正志...”
“俺家总兵不在了。”那独眼壮汉闷声闷气地说：“俺是季总兵亲军广字营千户常远。”
“那...将军既然执季总兵大旗，想必是先锋了？敢问大军此刻在哪儿？可要末将做些什么？”
常远抬头死死盯着金正志：“大军？大军不知能逃多少，俺家总兵，殉了大昭。”
“啊...”金正志如遭雷击，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大昭天兵会败。
“怎...怎滴败了？这可...如何是好？”
“俺家总兵孤身带着最后的兄弟们拖住了也哈鲁一阵，只是不知道拖了多久。”常远摊开手，里面是一只冻硬的耳朵：“总兵让俺连环奔袭宁河，俺做到了，绕了个大圈子，跑死了半数的马，才到了宁河，可宁河确实空虚，几乎没有防备，俺带人冲进去烧杀了一番，在也哈鲁的后卫回来之前跑掉了。”
“这耳朵，是也哈鲁那叔父的，他因为残了，所以留在了宁河，劳烦将军替俺备些牲祀，俺先以这老贼的血肉祭俺家总兵！”
也哈鲁的叔父？大军惨败之际分兵奔袭宁河抄蛮子老家...还真是疯狂的战术。金正志心里毫无敬意，只有深深的恐惧，刚刚胜了的也哈鲁知道了这支奔袭他老家的部队就在白头石城...那这位蛮族大汗的怒火会把这里烧化吧？可他也不敢得罪眼前修罗一般的天兵天将，只能颤着声问：“...将军还有甚吩咐...末将一起置办。”
“劳烦将军手书一封，俺从最近的全南道登船，走海路回大昭，绝不在此多做逗留，也请将军加强守备，以免蛮贼突袭。”
金正志正犹豫间，匆匆赶来的幕僚凑上前来耳语几句，他这才小声说道：“这...这自是末将的职责，只是敢问将军，此战...究竟损失几何？”
常远独眼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将金正志从头到尾扫了一眼，那刚从战场上下来泛着凶气的目光看的金正志浑身发毛，身子抖若筛糠。
“你...在盘问俺？”
金正志再也承受不住，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将军息怒！末将如何敢盘问天兵战事！只是，只是末将也需得回禀自家王上...”
“...也罢，俺没跟你置什么气...只是刚从战场下来奔波到此，人还有些木木的。“常远叹息一声，陷入了回忆之中：“当时大军分了三路，想要加快赶到宁河前，将那兀满一举歼灭，但谁也没想到最强悍的边军一路竟然是最先崩溃的，还败的悄无声息...中路大军遭伏求援，那秦观铁和林预危两个软蛋带兵直接跑了，再后来便是俺家总兵无奈之下以命阻拦也哈鲁，还派俺突袭宁河的事情了。”
“既...既是如此...末将这就派人加急传信回宫，王上想必不会阻拦将军回国，只是还需告知一声，末将也不敢越俎代庖。”
“也罢，还劳烦将军替兄弟们寻个歇息处...还有俺们的...”外面忽然传来几声悲鸣，常远忽然愣住了。
一名勾丽传令兵小跑进来，偷偷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常远，这才向着自家将军汇报：“将军...天兵，天兵骑来的马，一个个都喷血倒地，难以救回了。”
“马夫看了一眼就说...说是负载太重，距离又远，没救了。”
一行血泪从常远左眼流出，在金正志的惊呼声中，他昏死了过去。
大昭，国都明京，太岳宫，文心殿。
来自辽沈的急报刚刚呈上皇帝的御桌。
“无能！无能啊！季广之无能！”启泰帝愤怒地咆哮着，随手将桌上新呈上来的三釉彩绘笔洗砸了个粉碎。
“陛下保重龙体要紧！一时战事失利事小，陛下若是急坏了龙体，那国本可就不稳了！”身旁的侍应太监急出了哭腔，跪倒在地连连请求。
69書吧
原本还在书桌前站着的兵部尚书董千机见状也只得跪下，心里暗骂两句多事的媚上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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