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修冼拉着妻子从四散奔逃的人群中挑了个人少些的方向跑，他也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只要能远离此刻这些骑着马的蛮子就好。
风中传来箭头破空的呼啸声，在满是哀嚎声和哭声的屠宰场都格外明显，每次有呼啸声响起，必定会有一个奔跑中的人倒下。
金修冼强迫自己不去看这些，只是一路低头狂奔。
兀满的大队骑兵终于出现了，他们并未加入到对城头轮流抛射的行列，而是甩开套马索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中来回穿梭，看到有壮硕些的男子或者还算俊秀的女子，就甩出套马索，将目标套住拖倒在地。
剃了个光头的图虎骑马冲出骑队，纵马在难民中来回奔驰，他边跑边放声大喊：“想要活命的，就停在原地，不要乱跑！想要活命的，就停在原地，不要乱跑！”
有无力奔逃的人停下，他们战栗着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却发现所有经过自己的蛮骑都有意的避开了，那些刀和箭都指向了还在奔跑的人。
于是越来越多的难民也喊了起来：“别跑了！想活命的，就不要跑了！他们真的不杀停下的！”
金修冼还想逃跑，但一根套马索已经套上了他的妻子，他只能看着痛哭流涕的妻子松开自己的手被拖在地上。而那名蛮骑已经张弓搭箭对准了他，他听到了“不要跑”的呼喊，便停下了脚步，跪在地上朝着被拖倒的妻子一点点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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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骑见他识趣，收起了弓，纵马朝其他奔跑的难民追了过去。
图虎看着越来越多停在原地瑟瑟发抖的勾丽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喊道：“很好，现在捡起你们身边地上所有能用的东西，吃的，金银，背在背上！跟在我的马后！掉队的或者想逃的，兀满的箭饶不了他！”
“不要瞄人！他们是骑兵，不是垛子！要瞄着他们前头些的方向！”府城守将一脚踹开一个正在给火铳装弹丸的手下，端起火铳瞄准了正对着城头拉弓的一名蛮子，他扣下扳机，那蛮子也狞笑着松开弓弦。
下一刻蛮子中弹落地，而那长箭则射中了刚被守将踹开那人的眼眶。
“看！蛮子也是人！中了铳子也会死！”守将强压心头的恐惧，大声喊道：“铳子瞄着前头些！这不是校场上射垛子！”
渐渐又有十几个蛮骑中弹跌在马下，博尔扎胡思勒马停住，吹动腰间的号角，于是前冲的蛮骑都停了下来，勒马立在城头守军火铳射程之外冷冷地看着城头上的守军。
城门前还有些躲在尸堆里侥幸活下来的人，他们在尸身中攀爬，聚在一起，企图从彼此身上找回一点勇气。
博尔扎胡思身旁一名亲兵亮出火把点燃，博尔扎胡思燃起一支火箭，射在了尸堆中间，他对着那一地尸体喊道：“带好各自东西从里面出来，不然就等着被烧死在里面！”
更多的蛮兵点起了火箭对准了尸堆，于是那几十个幸存的难民爬了起来，拖着大包小包低头朝蛮骑的方向走去。
“混账！”守将在城头怒骂，但他又不敢冒险开城门，蛮骑若拼死冲进来，这一城的人都别想活了。
他夺过一旁上好弹药的铳子，这次却瞄准了一个慢慢走向博尔扎胡思的难民。
枪响，难民倒地，他的血浇灭了刚刚燃起的一缕火苗，所有难民都发了疯一样跑向博尔扎胡思。
“还愣着干什么！？”守将怒吼。
城头一排铳子响过，不得不说他们打这些只靠双腿的难民时还是很准的，一轮过后只有三五个零星难民跑到了博尔扎胡思马旁。
博尔扎胡思撇了城上一眼，将那守将的面容印在自己脑子里，随后指了指跑过来的几人：“给他们几个找几匹失了主的马，他们如果愿意，可以不用做奴隶。”
图虎也收拢了近千难民，领着自己的亲卫跑到博尔扎胡思面前：“博尔扎胡思将军，我那边的收了近千人，东西也由他们捡的差不多了，不如我们现在去和木列脱将军汇合？”
博尔扎胡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一开始他还有些看不起这个投降的昭人将军，但这番劫掠下来，他忽然有些佩服起这前昭人总兵了。
刚刚的收拢难民的法子，就是图虎想出来的，不仅多了不少自发的奴隶，还轻轻松松捡了这么多包裹，比起以往他们一家家一户户去搜去抢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图虎将军，你的计谋和功绩我会如实禀告大...陛下。”博尔扎胡思对着图虎一点头，吆喝着自己的人撤离。
图虎笑了笑，回头鄙夷地看了一眼城头立定的守将，自己自愿充当了后军压着那近千人的难民朝白头石城的方向而去。
远处的某片树丛里。
常远拉着脸色铁青的李戮玄：“李仙人您也说了，如今您实力大不如前，难以对付这么多蛮骑，冲出去不是白白送死么？”
“对付不了是对付不了，但我若想走，他们也拦我不住。”
“那也不是这么个生硬冲杀的道理！”常远死死拉着李戮玄，生怕这位爷冲动之下杀入远处蛮骑阵中。
“您也不用这么拉着我，行军打仗之事您在行，此番归途，我听您的，您把我当个打手就成。”
“李仙人，刚刚您若是冲出去了，如果想保着自己囫囵回来，能杀几个？”
“骑马的情况下，冲杀进去，三十多个还是能行的，或许还可以再多些，但这几千蛮子重箭攒射的力道太大，对我护体真炁消耗不小，滞留时间一长，我怕真炁不够。”
“那稍候片刻，还请您前去跟在蛮子大队后面探探情况，他们行军途中散出来的眼睛您可以摸掉那么三两个，再看看他们大致前进方向，他们行军途中稍有松懈便杀伤几人，让他们时刻绷着。蛮子若是进来的只有这两三千人，那也该退回去了，勾丽重兵集结之后，这两三千人便要开始吃力了。他们一下子掳了这么多人，决不能让他们轻轻松松把这些奴隶送回去平添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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