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生送走运输车的时候，林大成父子俩才刚回家。
李秀英下午听说林泉生的事情之后，立马就托人上镇上找人去了，可是等到天彻底黑了，这父子俩才悄悄摸摸地摸回了家。
农村晚上黑，为了节省点油灯蜡烛都睡得早。
他们俩回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在村里这就算三更半夜了。
李秀英睡不着，听到院子里有动静的时候吓了一跳。
等她拿着擀面杖悄悄打开门瞧两道人影鬼鬼祟祟地进来，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也没功夫去想院子里的狗为什么没叫。
眼看着一道人影偷摸过来开门，她抄起擀面杖就往人脑袋上砸：“来人啦！进贼啦！唔！”
“死婆娘你乱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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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叫唤一声出来，李秀英的嘴就被人捂住了，接着就听到了林大成的声音。
“娘，你这是干啥呀！”林海生的声音随后响起：“这大晚上的，你非要把街坊四邻吵醒了看我和爹的笑话不成！”
“是你俩回来了！”听到熟悉的声音，李秀英这才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进贼了呢。你们爷俩儿也真是的，大晚上回来偷偷摸摸地干啥，也没个动静，我还以为进贼了呢！”
等屋里的煤油灯被点燃，李秀英“哎呀”一声，擀面杖都掉到了地上，这才知道这爷俩为什么天黑了才偷摸的回家。
林海生一边脸肿得老高，额头上还有鸡蛋那么大一个包，鼻梁骨歪了，就连嘴角都破了。
脸上都这样，身上就更别说了。
出门前穿了一件白布衫，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黑灰的了，隐隐约约还能瞧见几个脚印。
林大成也没好到哪里去，脸上有几道抓痕还没结痂，右边脸上也有个硕大的巴掌印。
虽说他伤得没有林海生重，但衣服居然被扯坏了，好好的一件汗褂彻底变成了背心。
这会儿他才坐到炕上，捂着脑袋抬不起头来——不过他的脑袋是刚才被李秀英用擀面杖砸的。
看到这画面李秀英都吓坏了，赶忙跑到林海生跟前，心疼得直骂街：“这是咋回事儿啊？这都是哪个天杀的打的啊这是？老二你和我说，我去跟他们拼命！”
林海生嘴角裂开了，这会儿说话都疼，鼻子一阵阵发酸，哪儿还有功夫和她讲话？
“别提了！我们被骗了！”
“啥？”李秀英有点懵，差点没站得住：“老二你这是啥意思，什么叫被骗了？咋的，难道那家人收了东西反悔了？天杀的，这是要把咱家往绝路上赶啊！我这就找他们去，大不了和他们家同归于尽！”
林海生可是她从小疼到大的儿子，宝贝得和眼珠子似的，她哪里舍得让他去坐牢？
她一把抄起擀面杖就要出去，一副真要和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哎呀行了！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添乱了！”
林大成刚才被李秀英的擀面杖给砸了个眼冒金星，直到这会儿才缓过劲儿来，瞪眼冲着李秀英就是一顿骂：“赶紧把门关上！大晚上地咋咋呼呼，生怕不够丢人是吧！”
“你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得上丢人不丢人的啊？”李秀英硬气得很，唾沫星子横飞：“那家人不是说好拿了工作指标就不找海生的麻烦么，现在人家要反悔，我还不能去找他们算账？”
“你赶紧给我滚回来！”林大成这下彻底火了，自己亲自起身把房门拉开。
临了还伸出脑袋看了一眼，确定外边没人了，这才推搡着李秀英进了屋。
他瞪着一双牛眼，却又压着嗓子，要把在外面受的委屈都发泄在李秀英身上：“你还好意思找人家算账？还不都是你的好大儿，不然我和海生至于被人打成这样？！”
本来还一脸气愤的李秀英愣了一下，先下意识看了一眼林海生，然后才想起来林大成说“好大儿”是谁：“你的意思是，老大骗了你们？”
林大成走到炕上坐下，这回连他的旱烟都没心思抽了。
“你还好意思问？都是你生的好儿子！”林大成气得想砸东西，又怕惊动了邻居丢人，压着嗓门把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通。
今天晌午刚过，林大成爷俩就带着工作指标到镇上去了。
那家人宽限了他们好几天，今天就是最后时限，过了今天他们就要去派出所告状去了，爷俩都不敢耽误。
为了这事儿，林大成还专门买了好烟好酒拎着，到地方又是赔笑脸又是说好话的。
结果一帮人去了镇政府办手续，人家却说他们的工作指标已经过期了，名额早就被人用了，人家都上镇中学办完手续了！
本来林大成还存着一点侥幸问人家是不是弄错了，结果人家工作人员可不惯着他们，不耐烦地说不可能搞错，扭头就让人把他们给赶出来了。
那家人去的时候就招呼了一大帮亲戚，出来之后觉得被林大成父子给耍了，他们拉扯到没人的地方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临了还恶狠狠地当场就要把林海生押着去坐牢。
当时林海生就吓坏了，顶着一脑袋血又是道歉又是求情的。
最后，是林大成连声恳求，让他们换个条件，对方这才住手了。
一来呢，他们也怕真把林泉生给打死了闹出人命；二来呢，老太太已经死了，就算把林海生送进监狱他们得不了什么实惠。
现在工作指标已经没了，再打也没用。
所以他们提出了另外一个条件：让林大成一家拿出五百元钱来了，给他们在镇上重新买一个工作指标，这事儿才算完。
五百元啊，相当于林大成一家子手头全部的积蓄了。
就这都还不够！
这些年压榨林泉生贴补家里，但林泉生总归就是个普通渔民，能压榨出来的东西不多。
再加上林海生游手好闲，自己不用干活儿所以花起钱来也没数。
前段时间为了娶媳妇儿，早就把家里的钱都拿去当彩礼了，哪儿还能拿出五百块？
可当时那种情况，不答应也得答应了。
人家就给三天的时间，林大成父子俩这趟回来还得想办法筹钱呢！
可李秀英听他们说完，倒是突然想起了下午的事情：“找老大啊！老大肯定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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