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闻礼这话一出，别说是她爹她娘了，就连那闷头苦吃的慕晏礼都停下了动作，眼神有些难以置信，嚼吧嚼吧地看着那眼神坚定的阿姐。
他爹不作答，在慕闻礼看向他的时候立即便躲开了目光，垂头拿起筷子吃饭，好似在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这一家之主闻言是这种反应，这事必然是没戏了。慕闻礼心里已经早早地叹了口气，还没开始失落，就听见她娘突然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吓得几人一哆嗦。
“你别看你阿爹，阿娘给你做主！”她娘用那充满杀气的眼神看着对面的他爹，对慕闻礼说：“你想去便去！谁来挡你都不管用！”
“当真？”
“自然当真！”
他爹有些无奈地瞅着眉，头疼地说：“长安有什么好，你说你为什么还要回去？这一到长安不免又会遇到那些人，你独自一人，如何应对？”
慕闻礼回道：“自然是为了让我们过上更好的生活，这种吃完上顿担心下顿的日子，就算你们觉得勉强过得下去我过不下去！”
“难道就因为会被那些高门公子小姐嘲讽，就一辈子将自己困于这大山之中吗？”慕闻礼抬眼观察他们的神色，又说：“你们曾经让女儿见识过繁华的长安，享受过被众星捧月的日子，就该知道，女儿注定不会被现状所折服。”
“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爬起来，阿爷从前总说，不是吗？”
话音落下后几人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只能听见慕晏礼嚼那萝卜的声响。
慕闻礼沉默是在给她爹思考的时间，她娘是在等她爹做下一个对的决定，只要她爹轻轻点点头，慕闻礼就可以大胆离开。
“这屁大点事你还要考虑多久？”她娘的耐心有限，见她爹那寡断的模样实在是憋火，又啐道：“你最好早些做决断，不要拖延我女儿给我挣钱的时间！”
“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女儿离家了还能饿死不成？”她爹自我说服道。
慕晏礼当即便举手道：“我也可以挣钱养家！”
“吃你的饭吧。”她娘说。
她爹似是做出了决断，坚定地抬起了双眼看向慕闻礼。
慕闻礼正期待着他的答复，结果他正要开口，口水都没有眼泪就先流出来了，拉着慕闻礼的手地声抽泣着，给在座的几人给整不会了。
“你说说，你这小孩在这做做小工还行，上了长安，能干啥？可不得被人欺负了去吗？”她爹抹了把泪，又抽泣道：“不过以你的性子，倒也不见得能被人欺负了去。”
“可是你这只身一人，无权无势，性子再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她娘就又猛得拍了一下桌子，嫌弃道：“哭哭哭！你个四五十岁的粗老汉有什么好哭的？啊？成闹心了这也！”
“同不同意你一句话，说就完了！”
她爹松开了慕闻礼的手，使劲儿地咽下一口唾沫，胡乱地抹了摸脸上的泪水，回道：“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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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闻礼的脸上随即便挂上了笑容，那慕晏礼当场便站起来欢呼，围着饭桌跑了一圈，像是中了大奖似的，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
这一整天慕闻礼都处在喜悦当中，一来是因为她可以去长安了，去看更大的世界，赚更多的钱，有更好的条件让她学习、展示自己的厨艺。
二来，应该是有机会可以见到温行舟了吧。
一直到临出发前收拾行囊时，慕闻礼才有一阵难过涌上心头。
她瞧见答应她走时最是无所谓，看起来很迫不及待的阿娘，此时正坐在院子里对着那只叫“羊肉”的狗偷偷抹眼泪。
羊肉不会讲话，大概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对着它哭也不会丢了面子，还能有个说话的人……不对，是有个能说话的狗，不然堵在心里多难受啊。
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从慕家府邸到来福村草房，没有一刻是离家过的。先不说是日后吃不到就算是简陋的菜品也能被她做得很美味的饭菜了，光是想想家里少了一个吵嘴的人，眼泪就不自觉地来。
慕闻礼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她自认为这些年来经历的事已经将她的性子抹得无坚不摧了，可唯有在家人这件事上，是例外。
她爹做生意虽然做得一败涂地，但是她知道她爹是认真做了，也是真心想把慕家的名声传扬下去的，只是没那实力天份罢了。
她也会心疼她爹风光出去狼狈归来的模样，这一大落差，该是在外边经历了什么？
所以她从小对钱一直都有个执念，就只想挣钱。因为她娘喜欢钱，她爹没了钱时脸上的表情满是忧愁，慕晏礼爱吃，但是能吃的前提得是有钱。
她觉得她身为家中长女，就得肩负起挣钱的重任，这样大家都开心，阿爹阿娘就能少忧心点，开心了，病也就少了，人也就健康了。
她不会说那些肉麻的话，只能将想说的写进信笺里。可她识得的字不多，十字错五字，字体也很是不美观，在写和说之间斟酌良久，最终还是选择了写。
反正她写完后就不需要看了，头疼就疼那么一下，如果亲口说的话可能要头疼很久。
夜深了，信笺用一块石头压在桌面上，正随着夏夜的晚风轻轻翻动着。上面写了一些肉麻的话，还嘱咐了很多，写了整整十五张纸，因为就剩下十五张纸了。
十五张纸是极限，不是慕闻礼的极限，她对这个家的爱不是那十五张纸就能装下的。
一夜无眠。
公鸡刚刚打鸣，正值拂晓，慕闻礼照常备好了早饭，自己则是拿上几只馕饼便背上那不多的行囊上路了。
慕闻礼见慕晏礼挺喜欢羊肉的，便没有把它带走。慕晏礼虽然小伙伴挺多的，但是在家待着的时候总是一个人蹲在地上玩狗尾巴草，看着也挺无聊。
有羊肉陪着的话，应该就不会无聊了吧。
此去，目的地：长安城，目的：打工挣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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