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奇迹已经好几天没看见朱康了。
那天，朱康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前排一个女生的桌角上，哗哗淌血。那女生吓坏了，尖叫着就跑出教室去了。
张奇迹也吓得够呛，心都凉了，真怕朱康上了西天，毕竟追究起来，他肯定是跑不了。
幸好朱康没有什么大事儿，班长跑去办公室叫来了几个老师，把朱康送医院了，路上朱康就醒了，到镇上医院在脑袋上缝了十几针。
郭家壮知道这个事儿的时候高兴地不行，只恨朱康没摔死。顾帅帅和石小军头脑还算清醒，知道这事儿完不了，很是替张奇迹担心。
不出所料，朱康刚回到学校那天，姜花子就找张奇迹麻烦了。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徐春阳的历史课，姜花子都没跟徐春阳打招呼就把张奇迹叫出了教室。徐春阳是新老师，惹不起姜花子他们。
姜花子手里拿了个用纸壳子剪的四方大牌子，上面写着“欺师灭祖”，然后把那牌子挂在了张奇迹的脖子上，让张奇迹挂着牌子站到学校大门口。
“一会儿让同学们都知道知道你。”姜花子扇了张奇迹一巴掌，“知道你让朱老师受了多大罪吗？”
张奇迹都不想说话，跟姜花子这号人能说什么呢，人话他也听不懂。
“忍忍算了。”张奇迹一开始想，可低头看到那几个字，“欺师灭祖”，又想：“我师父又没得罪这俩王八蛋，干嘛要牵扯上我师父呢？”抬手把牌子从脖子上摘了下来。
“你干什么？”姜花子瞪着张奇迹，“挂上！”
“我不戴。”张奇迹说，“让我在这站一天也行。”
“你咋这么牛比呢？”姜花子结结实实扇了张奇迹一巴掌，从他手里抢过牌子，“你不戴同学们知道你犯啥罪？”说着就要把牌子往张奇迹脖子上套。
“我犯啥罪了！”张奇迹一下气血上涌，脑子像要炸了一样，“嗡嗡”作响，一把推开姜花子。
“造反啊你！”姜花子冲张奇迹大吼着，抬手用手指头敲敲自已的头，“还想给我来一下啊？”
“朱康是自已摔的！”张奇迹也对姜花子大喊着，“跟我有啥关系？”
“还朱康？你就这么称呼老师？直接叫名？”姜花子指着张奇迹，拿手里的牌子给张奇迹看着，“欺师灭祖，一点儿都不冤枉你！给我戴上！”
“去你妈的！这学老子不上了！”张奇迹抢过姜花子手里的纸牌子一下摔到姜花子脚下，转身就走。
姜花子被张奇迹这一摔吓了一跳，看着张奇迹离去的背影，愣了愣恨恨地把纸牌子踢到一边：“不上最好！”
张奇迹回了小院儿，等顾帅帅几个回来，他把刚才的事儿跟他们说了。
“真他妈不是人！”石小军难得骂回人。
“鬼哥，你真不上了？”郭家壮问张奇迹。
张奇迹一脑子浆糊，浑身跟抽了骨头似的，低头没有回答郭家壮的问题。
“你不上我也不上了。”郭家壮说，“早知道这样，咱就不处理那些货了，接着开咱的小超市多好。”
张奇迹不想自已连累了郭家壮，强打精神，对郭家壮说：“我也就休息几天，还得回去，你别傻不拉几的，咱这个月的房租到期就不在这住了。”
“我还想住。”郭家壮说，“回家那么远，天天骑自行车多累啊，房子咱再接着租呗，也没多少钱。”
张奇迹想想，也是，反正他们之前也挣了些钱，等他把剩下的老货都出了，四个人平分一个人也能得不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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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瘫了两天，张奇迹装了些老货去了县城花手儿那儿。
“你咋了？跟没睡觉似的。”花手儿看张奇迹蔫了吧唧的，问他。
“睡觉了啊。”张奇迹对花手儿强颜欢笑。
“哎？今天星期几，你怎么没上学？”花手儿看着张奇迹。
张奇迹心里花手儿算是很亲近的人了，便把自已在学校的事儿跟花手儿说了。
“这样不行啊？”花手儿说，“你还是回去上学嘛。”
“怎么回去啊？”张奇迹说，“回不去了。”
“哎呀，低个头认个错嘛。”花手儿说，“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面子最不值钱了。明年不就换老师了吗？这还有多久，很快就熬过去了嘛。你真是哦。回去吧，找他们认个错，大不了送点儿礼，你手上又不是没钱，该花就花点儿，还是回去继续上学。”
“你这要人吗？”张奇迹问花手儿，“我跟你学收老货得了。”
“我这不缺人。”花手儿说，“缺人我也不敢要你啊，你才多大？”
“我都十六了。”张奇迹说。
“十六我也不敢要啊。”花手儿说，“你回去想办法上学吧，不行就让家长去跟学校说。”
“我可不敢告诉家里。”张奇迹说。
“你爸打你啊？”花手儿问。
“那倒不是。”张奇迹说，“我不想让我妈操心。”
“啥时候了，别那么倔，你自已又处理不了。”花手儿说。
张奇迹回了趟家，把事情跟杨翠娥和张福海说了。
张福海耍脾气把张奇迹数落了一顿。
“你说他干啥，有啥用？”杨翠娥制止了张福海，“老师也不能那样啊？哪有老师的样儿？”
杨翠娥买了两盒好茶叶和豆奶粉、点心啥的，带着张奇迹去了学校，到办公室找到朱康。
朱康戴个帽子，遮盖他缝针剃掉头发的地方。
杨翠娥好话说尽，朱康都不领情。
徐春阳和郝刚替张奇迹说了两句好话，说张奇迹成绩还是不错的，还是得给个机会，朱康冷言冷语把他们怼了回去。
“管什么闲事儿？成绩好有什么用？都多大了？我看他就是智力有问题，还成绩好？”朱康嘟嘟囔囔的。
“老师你说啥呢嘛？”杨翠娥有点儿生气，“我儿子智力咋有问题嘛？”
“智力没问题也不是啥好玩意儿，别让他在学校祸害别的同学了。”朱康说，“领走吧，上什么学？”
“你是算啥老师啊？”杨翠娥忍着怒气皱眉看着朱康，“咋这样嘛！”
“你还有资格说我嘞？你是个啥嘛？”朱康指着杨翠娥，“带你儿回家种地去吧。”
“你说啥呢？”杨翠娥气得直打哆嗦，“你爹妈不种地啊？你不是你爹妈种地供出来的？”
“滚滚滚！”朱康朝杨翠娥摆手。
这下张奇迹实在是忍不了了，那可是自已的妈！
“滚你妈的！”张奇迹抓起姜花子桌上的地球仪就朝朱康脑袋上砸去。
“哐”一声，地球仪给砸烂了。
朱康捂着脑袋蹲到了地上。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姜花子坐在椅子上看着地上自已的地球仪都没敢吱声。
张奇迹拿起杨翠娥买的茶叶啥的，拉起杨翠娥就出了办公室。
路上，杨翠娥心绪平复了些，抹起了眼泪。
“你这学是真上不成了。”杨翠娥说，“要不你还回你师父那去吧。”
“我不去。”张奇迹说，“我要去县城做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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