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不同了，而且时代好像是一下就不同的。王小月是记得那个被叫做计划生育的年代的。计划生育这四个字好像管理的是比民生问题更艰难的问题。老百姓吃不饱穿不暖可以叫冤叫屈，可以施压当地相关部门让他们搞救济。但是计划生育却是不行，形不成凝聚力，但是却又是全民皆兵。越是不让生越是偷着生，东躲西藏地生，亏的那时候没发明什么小药丸，男人或女人吃了，三年五年不得生育，那样的话，家里只要生了一胎，就挨家挨户落实吃这药丸，那计划生育当时也许就实现了少生优生的伟大目标。
总体来说计划生育还是少生了的，以前村里有一个妇女，一心想要个儿子，第一胎是女儿，第二胎偷着生了，还是女儿。按照政策规定是不得再生的了。妇联主任每隔一段时间都要往她家去，一是叮嘱，二是送避孕套，说一千道一万是不能再生了。
夫妇两答应的很好，应对的也很好，直到六个月的时候，再也藏不住了，女人冬天家里最宽松的羊皮棉袄穿了却扣不上纽扣，妇联主任自责自己发现的晚了，向上面一再做检讨，孩子最终还是没能生下来，一辆车停在了妇女家门口，几个白大褂下来，架着妇女上了车，男人红了眼，拿着菜刀出门，两个女儿哭着一人抱着一条腿，男人总还是软塌塌了，放下了刀，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是那个年代人们的生育热情的一个缩影，王小月小时候其实见过避孕套的，多是被孩子们吹了当气球玩，有的男孩们还在里面装了水，直装的拎不动，拿去罐老鼠洞。王小月现在想那会的人们怎么执行计划生育的？是不是也是兴致来了，像现在的自己和周华平，准备开始了，却突然发现没有避孕套，于是翻箱倒柜的找？不找到不罢休呢？最后却落的个兴致全无。可是那个年代是生育热潮。巴不得有个孩子，谁还在那个时候去翻箱倒柜呢，所以肯定不像现在，害怕中奖。可以想象那个年代发放的那些避孕套就是形同虚设。
有一年王小月记得镇里的领导在村里批评妇联主任说，你们村避孕套发放量最多，超生的也最多，怎么搞的嘛？正说着，一个小男孩拿了一个罐满水的避孕套进来，另一个孩子作恶，用竹签一下子就戳破了那个装水的避孕套，水湿了镇里领导半截裤，正欲发作，那个男孩倒先哭了，妇联主任赶紧俯下身去哄那孩子，镇里领导气的摔门而去。
当然那个时候，孩子也好养，全然是一副散养的状态，那会往往是看的见孩子看不见父母，而不像现在一个中年妇女被问到你家孩子呢？中年妇女多就慌了神，忙着四处里寻孩子去了。而过去一个中年妇女寻另一个中年妇女不着，便逮着一个孩童来问，你妈呢？我也不知道，孩童拔腿玩耍去了，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周华平就不止一次地给王小月讲过，自己小时候时间最长的一次，一星期没回家，回了家父母也没问他去哪里在哪里玩？只是扒了他身上的衣服洗了，又给他换了一身，顺手塞他一个白面馒头说去吧，出去玩去吧。
听的王小月这样说，红姐就说可不是嘛，小时候都这样，但是现在谁家敢这样养孩子？说的一个商场里，一个四岁的小男孩，跟着妈妈逛商场，女人尿急，把男孩放在厕所门口，自己进去两分钟出来，孩子不见了，急的女人满商场里边哭边喊，后来封了商场，调了监控，孩子被一个大妈抱走了，封商场的前十分钟出的商场，最后孩子还是没寻着，女人趁保安不注意从三楼跳了下去，救护车拉走的时候，有人还在说女人就不该把孩子独自放在厕所门口。
现在养个孩子太耗心血，这方面红姐最有发言权，看着外面高楼大厦，车来车往，游乐场，亲子乐园，游泳馆，比比皆是。但是孩子的快乐比以前可是少了的。孩子要学钢琴，要学英语，要学演讲，要走秀。一句话每个家长都想孩子赢在起跑线，好像起跑线一输就满盘全输了一样。
就拿我家孩子来说，有时候孩子特别抵触，他问我妈妈我为什么要学这个？我却是回答不出。红姐感慨。
但是不学吧，又是不行，班级里随便拎一个孩子出来，都至少报两门课外兴趣班。家长群里一聊就是要孩子全面发展。说是全面发展，学到东西的却又是不多。完全是剥夺了孩子的童年时光。
之前一个机构为了招生在商场里摆了一架钢琴，时间选为六一儿童节前夕，然后请了一个别人家的孩子，坐在那里弹的一曲《致爱丽丝》和《飞鸟和蝉》，吸引了众多家长带着孩子围观。人们夸赞不绝，遂问自家孩子想不想像那小姐姐一样？小孩们懂得啥？自然回答想。于是家长便料得自家孩子兴趣在此，纷纷报名。
你说可笑不可笑？红姐自己说完就痴痴地笑了。
你说孩子傻还是家长傻？红姐问
可就是这么个环境，大家都这样，你没办法独善其身，你不学吧，孩子回家说这个小朋友会这个，那个小朋友会那个，而自己啥也不会，老师不喜欢自己，还委了屈。你给他报了班吧，嗨，三天新鲜，不想去了，于是动之以情 晓之以理苦口婆心半天他还是不懂为啥偏要学这个，没办法最后只得恐了吓了，算是送去了，且不说他是不是认真学了，单单是你想起刚才孩子被你恐吓委屈无助的模样，你就心疼不已，孩子嘛！本来无忧无虑玩才是他们的天性。
一直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红姐，王小月到的楼下来，一人点的一份盖饭，红姐青椒肉丝盖饭，王小月番茄鸡蛋盖饭，两个人还在边吃边说。
你知道不，我们楼上一住户，孩子马上上的初三，每天晚上吵，那女人歇斯底里的吵，后来有人报警了，你猜是怎么样？原来不是吵架，是辅导孩子作业。
红姐一口青椒肉丝扒拉到嘴里，还没全部咽下去。
69書吧
警察来了说你这大晚上十二点了，怎么还吵架？
那女的说：没吵架呀！谁吵架了？
警察说：有人报警听的你们吵架
我是在辅导孩子写作业好不好！可了笑了！女人反而愤愤不平起来
辅导孩子写作业，你也可以小点声嘛！
我说警察同志，你家孩子指定还小，撑死也就在上幼儿园，等你家孩子上了小学，上了初中你试试？辅导孩子写作业，那就不是默默无闻的事，不声不响地辅导孩子写作业那是纸上谈兵，真正的辅导孩子写作业，那就是真枪实弹的。要不然想出成绩？门都没得。女人说完了还不忘哼哼地发出冷笑。
你小时候，你父母这样辅导你写作业没有？没有吧，我也没有。红姐自顾自说。
但是现在你不辅导就是不行。你说现在一个班级里学习不好是不是孩子最丢人？才不是哩，最丢人的是这孩子的家长。你是没开过家长会，你不知道。红姐还在一个人口若悬河
我儿子班级里有一个孩子学习不好，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你猜怎么着，因为给孩子开家长会，爸爸不愿意去，妈妈也不愿意去，后来还打了架，总是爸爸说了不该说的话，那孩子妈妈就给了孩子爸爸一巴掌。
别的孩子都不兴和她家孩子玩，家长群里也很少有家长和这个孩子父母说话，不过我不是那样的人，虽然我家孩子学习也算中等，就算我家孩子学习拔尖我也该说还说，你说是不是？红姐需要王小月互动起来。
孩子学习差还有了罪了？人家是偷了还是抢了？你说是不是呢！所以我和那孩子的妈妈还是经常说话的呢，要不然我也不能知道人家打架的事，不过你知道那孩子爸说了啥让孩子妈妈打了吗？孩子的爸说烂地种不出好庄稼，你说这话是不是搁谁听了都要动手的对不对，要是我我打的还狠哩！怎不说种子的问题？你说姐说的对不对。
对着哩，太势利了反而把孩子带坏了的。王小月说
你还真别说，我就不兴搭理班级里学习好的那几个孩子的父母，啊呀呀，也就是一个小学你家孩子学习好，还真的给你父母脸上贴了金还是贴了银了？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唉，你看看，这是我儿子班级的家长群，你看看这是那几个学习好的孩子的父母在群里说话，我从来都没接过她们的话的，我看着其他孩子的父母在和他们请教这请教那的，我就觉得特没劲，真的特没劲。红姐一边说一边还打开手机，找出那个班级群来划拉着给王小月来看。
咱们那会还真不兴这个，你知道不，我们高中那会班级里学习最好的那个女的，你知道她现在在干嘛吗？在卖保险，长的也不算好看，保险卖不出去，后来听说使用了手段才卖出去第一份。红姐已经把一大盘青椒肉丝吃完了。
说是一个客户，这个同学跟了很久了，就是拿不下，一天她接到这个客户的电话让她带着合同到家里来，她自然是喜出望外了，拿了合同就直奔客户告诉她的地点，客户家里就客户自己一个人，进了门客户一改往日的冷漠，热情的又是沏茶又是洗水果，女孩反而受宠若惊不好意思了。
谁知道这客户不怀好意，最后竟然把这个同学扒光那个了，事出突然，同学边穿衣服边滴眼泪，客户慌了，直解释说自己和老婆长期两地分居，看她长的楚楚动人所以一时没忍住之类的。女孩没说话，穿好衣服夺门而出。
客户心里慌的很，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心里想这下算是完了，甚至感觉楼下都响起了警车的声音，好在只是幻觉。一连几天过去，男人心总算放了下来，没想到这时候，这个女同学来了电话，说是要送回执单给这个客户，还不忘问他，是不是还是一个人在家，自己这就过去。
你猜最后怎么着，那个客户把这个女孩又那个了一次。红姐自己说完自己先笑了！
所以说现在学习好能代表什么？什么也代表不了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恩，就是，这才是小学而已。王小月与红姐互动着。
其实王小月就爱和红姐说话，在这个城市，和红姐也算是无话不谈的，王小月的同学也有几个在这个城市里，但是相距甚远，见一面很不方便，不像红姐，两个人工作坐在一起，吃饭结伴。红姐给王小月讲一些事情的见解，王小月帮红姐解决一些PPT资料上的问题。可谓相得益彰。当然王小月也认同红姐的一些见解。
这时代变迁的确实也是太快，时代变化引发的观念变化更是不知不觉中，现在王小月明显感觉到关于生育观念，自己和周华平是代表城市，也代表现在，而婆婆，父母那边就代表着农村，代表着过去。现在的冲突就是过去的观念和现在观念的冲突。要是自己有红姐这样能说，王小月一定会把这些观念讲给婆婆，讲给父母听听。以此来缓和一下两种观念的冲突。
周华平的搪塞已经越来越黔驴技穷了，矛盾的解决最终还是需要观念的改变，按照婆婆那意思，还要王小月至少生两个。至少现在是这么要求周华娟的。所以王小月就特别爱听红姐讲这些现实主义的事情。
现实嘛，毕竟需要面对，红姐这是活生生的例子，王小月真的要是生两个孩子，那生活真的不知道一地鸡毛成啥样。
红姐说了，尤其现在网络这么发达，就一个手机就带坏了多少孩子。打游戏，刷视频，成了孩子们现在的主要活动内容。
过去可不这样，过去的孩子们玩的是啥，石头，土块，树枝，皮筋。现在有几个孩子听得懂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王小月记得自己小时候玩丢沙包，玩到天黑了看不见了才回家，小时候也没听的说缺钙了，缺锌了。也没有过三天一小病五天一高烧的，现在倒好，周华娟家的孩子，天天鸡蛋牛奶蔬菜肉类补充着，三岁的时候要上幼儿园了体检说是缺锌。这还不说眼睛也近视了，说是电子产品看的多了。
红姐也说了现在她儿子班级里40个学生，十几个戴了眼镜，无一不是电子产品看多了的缘故。
你看现在我们教育孩子这么难，外界诱惑又那么多，你说这能和过去一样吗？快手，抖音，小红书，网络游戏，现在的孩子们都懂。红姐说
你知道吗？我儿子班级里一个男孩，学习吧也还算不错，拿他爸手机给一个网红刷礼物，那个支付密码是他父母生日的组合，他试了一次就是对了，一个晚上刷出四千多，为了冲榜一大哥，差点刷出去更多，后来被他爸发现了才制止，你说现在这个时代，我们面临的挑战有多大？你就说吧！
红姐，你家儿子也看手机？王小月问
嗨，看，能不看吗？手机密码换了三次，还因为这个和他爸吵过，管不住，只能适当地让他放松一下看看，必须有大人监督着，你可千万不能由着他自己看。
我和你说，我们家隔壁一栋楼的一个孩子，初二了，背着他父母，看那种片，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有一次和别的孩子玩，自己说漏嘴被他爸听了出来才发现的。说的还是那种日语的。你说可怕不可怕，初中的孩子。红姐的身边真的是奇闻逸事不少，王小月感觉红姐就是个收集奇闻逸事的机器，只要一打开开关，各种各样的事情都能给你讲出来，而且是真实发生的。
红姐，你说我们这个时代，究竟该叫作什么时代？王小月问
时代？网络时代，浮夸时代。网烟时代你听说过没？
网烟时代？这个有点意思
就是说以前人们抽大烟，往那里一趟，抽一支大烟，人也就舒坦了。抽着抽着身体抽垮了，现在人们也是往那里一趟，刷抖音看快手，一晃一天过去了，身体也垮了，眼睛都快瞎了。红姐继续说着。
说有一个户人家临街
住一楼，有一天要把窗户改造一下，就把窗户前没用的的铁管，钢管整理开了立在一墙角处，你猜怎么着。半天的功夫，有三个人过来问他，大爷你这甘蔗怎么卖的？红姐一个人独自俯下身声笑的直不起腰来。
你说是不是瞎，甘蔗怎么卖？红姐又重复着这句话。
直把王小月也逗乐了，都笑出了眼泪。
后来这句话都成了王小月和红姐的默契用语，引申出好多版本，比如有时候红姐办公桌上放一个面包片，王小月就逗红姐说，红姐你这个鼠标垫那里买的？直把红姐逗得眼泪直流，嘴里的面包屑都喷的电脑满屏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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