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楚出门后不久，铁军进了门，打断了刘钰的沉思。
这几天，铁军一直在负责收集、整理王亚林的资料，昨天奚梦之出事后，又增加了一个收集、整理奚梦之资料的任务。
“就这……”刘钰合上手中王亚林的档案，档案上记载的这些信息，都是些大众信息，众所周知，有或没有，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止这些。”铁军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刘钰脸上的神色。
乌云密布！
头这心情看来是不太美丽，甚至说有些糟糕，铁军肯定是不愿触这霉头的。
“王亚林小时在福利院那段经历，由于时间太过久远，已不可考。不过……”见刘钰脸上乌云已有转为瓢泼大雨的迹象，铁军立马加快语速，“外事局那边档案一向保持完整，时间虽然过去了五十多年，当年的收养记录外事局那边应该还留有存档。大李今天一大早就过去了。大李先前传回消息，说当年的档案全是纸介的，查询起来需要时间。”
“预计多久能出结果？”
刘钰问道，对铁军、老李的工作态度、工作方向表示认可。
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
任何人皆有自己的根脚。从一个人的根脚出发，这才是彻查一个人的最好方法。
王亚林最近二十年人生是在中海度过的，于中海警方而言，跟透明似的，只要愿意用功夫，没什么查不出来的。
但他六岁至三十岁，这中间二十四年，是在美国度过的。
老美那边，对个人信息保护较为严密，查起来需要一些时间。
而且中海警方委托的是驻美大使馆去查，说实话，对他们，刘钰并没有抱太多希望。
不是不相信他们的能力，而是人家愿不愿意用力的事。
剩下便是王亚林被人收养、六岁前那些事了。
正常来说，这应是非常容易的。
但四五十年前，那时的国内体制、制度非常不健全，有很多事情根本没有档案记录，这查起来就有些难了。
况且，在王亚林公开的档案资料里，根本没有提及过他父母的名字、也未提及过6岁前他生活过的那个孤儿院的名称，所以这段经历要查起来就比较困难了。
铁军、大李都是老刑侦，经验丰富，不用刘钰交待，就知道了入手之处，更是主动去查。
69書吧
这样的同志、这样的搭档，刘钰还能说什么呢。
铁军继续说道，“大李准备自掏腰包，准备给外事局档案科的阿姨们加餐。那边承诺说，就算今天白天查不完，晚上加班，今天一定会给出个结果。如果王亚林被收养一事为真，今天肯定给出个答案。”
大李有些时候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但就做事而言，却还是相当靠谱、值得信任。
他说今天一定出结果，今天肯定就能出结果。
这一点刘钰是相信的。
“给大李打个电话，中午给那些阿姨们加餐时，不要吝啬，给加大餐，回来报销。”大李如此给力，刘钰自是不能小气，“美国大使馆那边回话没有，王亚林在美国的经历得到确认了吗？”
对王亚林在美国那段经历，刘钰总有一种预感，觉得那些有些假、有些虚。
“没有。”铁军摇头，“头，那边的情况你是了解的，美国佬对我们的人盯得紧，大使馆的同志们想要搜集一个人的资料并不容易，尤其目标还是一个执意低调的人。他们说需要时间，也没有给一个具体时间。我看有些悬，多半指望不上。”
刘钰点头。老美那边的情况他了解，就大使馆那帮糙爷们，如果王亚林执意制造一段假经历，他们还真不一定能查出来。
况且，这个案件对中海刑警大队来说是大事，但对驻美大使馆来说，天南地远的，干卿何事，人家上不上心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对大使馆那边，刘钰还真没抱多大指望。
“王亚林的交际圈呢？”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听到刘钰问起这个问题，铁军不禁苦笑，他从屁股后的公文包掏出厚厚的一叠A4纸，“这个家伙交际广阔，三教九流、黑白两道，到处都是他的朋友。我按照政界、商界、文化界、黑道、亲友、邻居等六个关系圈进行了划分，初步算下来，不算间接关系，就算直接有接触的，人员超过了1000人。这查起来可需要功夫了！”
“包括奚梦之吗？”
刘钰没有看那叠厚厚的王亚林人际关系图，问道。
“问题就在这里。”铁军摇头。
王亚林、奚梦之死状一致，作案手法相同，一看就是同一人所为，要想破案，自是会从两人关系入手。
“王亚林、奚梦之虽然同处中海十五年，但令人奇怪的，两人却从来没有接触过，甚至没有在公开场合见过面。”
“从来没有？”刘钰有些惊讶。
中海常住人口三千万，地域广、人口多，人与人之间，一辈子没见过面、有过接触，正常而言，这似乎也算得上正常之事。
但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中海的人口虽多，圈子却很小，尤其是阶层顶端的那个圈子，非常小，三千万人口之中，能挤进那个圈子的人，不足一万人。
以王亚林、奚梦之的地位，自是那个圈子内的人物。
在一个圈子内，十五年，5475个日夜，竟然没有见过面、接触过？
这就太不正常了！
“是的，至少在公开场合如此。”
铁军点头，再次确认道，语气笃定。
这个答案可不是他一个人的努力，而是整个信息科外加局里那台命名为浦江二号的中央电脑共同努力七十二小时的结果。
“间接关系呢？”
没有直接关系，并不等于两人没有关联，很多时候间接关系相比直接关系更为重要。
“暂时还没有发现。”
铁军有些沮丧，说实话，王亚林与奚梦之两者之间，谁都知道肯定有某种猫腻，但让他郁闷的却是他怎么都无法把这种猫腻找出来。
“继续努力吧。”
刘钰也有些无语，不过该有的鼓励还是要有的，只得干巴巴的说了这么一句。至于说是否真有作用，那就只有老天爷知道了。
铁军出去后，刘钰在办公室发了一阵呆，然后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连续响了六声，对面才接通电话，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刘钰，如果我没记错的啊，这是第3年来，你第三次主动给我打电话。怎么，分手了反而变主动积极了。”
电话那头，姜姜一如既往的爽朗与洒脱，看来分手并没有影响她的心情，一如既往的美丽。
不过，以姜姜的性情，这才正常。
“第一次你在四川出差，我馋那边的特产灯影牛肉，打电话让你带点回来。”刘钰想了想，老老实实的交待道，“第二次你在新疆出差，我牺牲战友的母亲住在那里，我托你带10000元的慰问金。姜姜，你猜，这次打电话，我又会托你办什么呢？”
“又托我办事？去......”电话那头，姜姜啐了一口，反问道，“刘钰，你猜我会怎么办？答应或不答应？”
你会怎么办？当然是凉办！
刘钰知道，以姜姜的性格，如果自己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下一刻，她立马会毫不犹豫的挂掉自己的电话。
“我听说你们对面楼上的那家米其林三星级餐厅出了款新品，巨好吃，要不我大方一次，今儿请你吃午餐？”
“别......”姜姜心头一咯噔，事大发了。刘钰这个八根棍子都打不出个屁来、在爱情里从不主动的闷葫芦不但主动打电话给她，更是下血本请她吃大餐，肯定是大麻烦了。
所以，姜姜毫不犹豫的拒绝，“没空——”
“真没空？”
“当然！”姜姜的话笃定而干脆，“绝对、绝对没空！”
靠！这还真是美丽、自信的姜姜！
刘钰将二郎腿往办公桌上一搭，身子往椅子上一靠，对姜姜的拒绝毫不在意，“哦，姜姜，中午我还约了一个人。这个人，姜姜，你或许感兴趣！”
“我感兴趣？”电话那头，姜姜明显上钩了，刘钰这个家伙啥都不好，就有点好，绝对不说假话。他说那个人自己感兴趣，那肯定就是自己感兴趣的人。
“你先说来我听听，如果我真感兴趣，说不得你那鸿门宴我就赴了！”
刘钰嘴角噙起一丝得意的笑，姜姜果真是姜姜，不管什么时候，工作、事业永远位于第一。
刘钰也不在藏着掖着，直接道，“神农药业的刘长生！”
“刘长生？”姜姜的呼吸有些急促，毫不掩饰自己急切的心情。在刘钰面前，姜姜就是姜姜，她从来也不会掩饰真实的自己，“神农药业的刘长生？”
“神农药业的刘长生。”
刘钰用平淡无奇的语气说道
刘钰这么一说，电话那边，姜姜还真就相信了。
不过，有些事，她有些想不明白。
刘氏神农药业的董事长刘长生为人低调、神秘，不喜交际，别说陌生人的私人就餐邀请了，就算是政府部门组织的大型活动、会议，他往往也是能推就推、能拒绝就拒绝。
这样的一位大人，岂是你刘钰一名小小的刑警随随便便能请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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