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一后、啪嗒啪嗒的踏水声打破了凌晨的静谧。
即将走到他与史横山狭路相逢的那条小街之时，田原挽起了袖子。
史横山已经解决，他也没必要再在这里当清洁工，垃圾车旁边与自已有关的东西，怎么也得收拾一下才行。
然而转过拐角的那一刻，田原不由得瞪大了眼。
“是你帮我……处理掉的吗？”
何蹈像是早已猜到他的疑问一般：“不是。”
“可……”
田原张口结舌。
街面上原本的位置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更没有垃圾车。
什么也没有，就像一切都是幻觉，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这是你原来遇害的地方？”何蹈问。
“是。”田原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地面。
“不用检查，”何蹈说，“从你与他签订契约的时候开始，属于你的世界线就已经被改写。‘死亡’被抹去，因此不会再有痕迹。”
田原花了一些时间理解何蹈的话。
“也就是说，我的过去被改变了，我没死？”
“对。”
“只是没死而已吗？”田原问，他想起史横山砸到他头上那个玻璃瓶，就像被蚊子咬了一口。
何蹈侧过脸，对他笑了笑：
“你是没死——但你也不算复活。你不再是活人了。对人类社会而言，你是异常，是危害，你再也回不去了。”
田原沉默片刻。
“很遗憾吗？”
“不，”田原摇摇头，“那样更好。”
何蹈愕然，随后无声地笑了笑。
她带着田原走进一栋半新不旧的公寓楼，爬上四楼，她在一扇门外站定，轻轻用手敲了三声：“‘零’，我带着田原回来了。”
门牌号是301。
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进来。”
何蹈这才拧开了门把手。她站在门口向田原微侧过身，田原明白这是让他自已一个人进去的意思。
他深呼吸一口气，踏入房间。
正对着门的是一扇巨大的窗户，漏进来的熹微晨光，照亮了一个似乎是坐姿的背影。
就在门关上之际，那背影转过身来。
田原一眼就认出，那正是头天晚上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神秘黑衣少年。
他看起来年龄不明，只能确定不到二十岁，眉眼清秀，与史横山那满脸凶相的模样迥异。
只是这少年皮肤带着异样的苍白，好像很少进行户外活动一般，田原猜测他的身体不会太好。
少年的手指摊开，摩挲着面前的一本书的书页，不过田原看不清那是什么。
“欢迎你，田原。”林漠轻声说。
“是你救了我，对吧？”田原问，“我欠你的。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林漠笑了笑：“很多。”
说着，他抬起手按下一个开关。
“啪”的一声，屋内瞬间灯火通明，他伸手示意田原往角落看，那里有一面巨大的穿衣镜。
“你还记得，自已这副模样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吗？”
田原向着镜子望去。
下一秒，他呆住了。
这十三年间他离乡背井，一直在打零工换消息，可此刻那些苦日子带来的皱纹几乎都从脸上消失了，仅剩眉间几道深刻的皱纹。
连一头白发也奇迹般地回到了黑色，只剩额前垂下的两片白发。
连身上的衣服都不再是清洁工的那身制服，而是一身半新不旧，却熨烫得十分笔挺的西装。
时光似乎瞬间被回溯到一切颠沛流离的起点。
田原摸着那被烫得笔直的裤缝线，眼圈突然就红了。
“十三年前，终审那天。”
那时候田原还有一份很体面的工作，夫妻恩爱，女儿聪明懂事。
每天上班前，妻子都会帮他把上班用的西装烫好。
女儿总是说爸爸是最帅气的人，以后要嫁就要嫁给爸爸这样的男生。
直到女儿遇害的消息传来。
妻子受不了打击，很快得了急病去世。
那两片白发，第一片是在找女儿的时候变白的。
第二片，是在妻子去世的时候。
他收拾干净自已，穿上妻子给他烫好的西装，带着妻女的骨灰去了法院，听了终审。
却只听到十三个人中只有五人被判刑，最高只判20年，最低判4年的消息。
那一瞬间他笑出了声。
“那天我很想死。”
那是田原人生中最荒谬最愤怒也最不甘的一刻。
林漠点点头：“今天起，你的生命被凝固在十三年前的那一天，你不会再变老或死亡，肉体强度提升，获得对单个目标的追踪能力……代价是失去生育能力，并且十三年间你拥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田原深呼吸，这代价对他而言根本无所谓。
“但你还没说我能帮你什么呢？”
“你只要继续做你想做的事情，对我来说就够了。”
田原眯起眼睛。
“我想做的事情？我存在的每一天，想做的都是将那群人渣碎尸万段！”
他的拳头握得死紧：“就算最后我自已也会消失那也无所谓！”
林漠轻轻地鼓了鼓掌。
“你的下一个目标离这里似乎有一段距离的样子，那就出手吧。”
田原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的能力确实是能感受到下个目标的所在地，但那是在他脑海里的。
为什么这黑衣少年像是什么都知道？他是什么人？
疑虑在田原脑中转了个圈，最后归于平静。
无论对方是什么人，最后都帮助他报了仇。就冲这一点，田原已经在心里奉他为主。
“我们……我们这种存在，有名字吗？”田原问，“反正已经不是人类了，哪怕叫怪物也无所谓。”
“序列。你的序列编号是003。”
田原点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我应该叫你什么？”
“零。”他说。
他是序列000。
“明白了，‘零’。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命令我。”
田原向他一鞠躬，退出了房间。
留下林漠在原处坐着，轻轻地笑了笑。
“ling……还真是久远的名字啊。”
他翻开笔记本，再次看向田原那页。
“说起来，当初的凶手在案发后不到半年，就被全部抓获了。不过法院判得却是很短，而且在这个过程中，还有非常长的减刑呢。”
看向纸页之时，当初判案的法官的名字与住址都映入了林漠的脑海。
这本笔记的能力，俨然是比搜索引擎还要强大。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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