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默。
在座的人都太知道“没有结果”背后意味着什么了，陈数露出一个讽刺的笑。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出事的时候阿绫还在上小学，我们看了报纸上的新闻，才说你可千万别考到帝都去……别以为天子脚下就安全，乱得很呐。”
如果她留在东南行省读书，会好吗？陈数与何蹈都是这里读书的大学生。
她去了帝都读书，会好吗？就连最好的学校，也能发生这样的案件。
要是她不读书，她的人生就能得到拯救吗？陈数想起曾经和他一个病房，那个一直夸奖自已孩子的中年大叔。
但田绫最后没活到考大学的年纪。
世界是个巨大的谎言，你以为你总有路可走，实际上全是绝路。
“能不能……”何蹈试探性地看了林漠一眼。
出来反驳她的却是陈数。
“没那么简单。她现在已经是那个样子了，即使是零也……”
“不是可以回溯世界线，回到被害之前么？”田原也开口。
“那只是外界对你的认知。比如现在所有人看到我，都以为我是朱院长的学生，只有我自已知道不是，我对朱没有一点记忆，我记得的全是苟不仁实验室的事。”
“有什么区别？”田原一脸茫然。
“序列的心智与记忆，是按照他此刻的实际情况来的。据你所说，那个受害人现在已经卧病在床很多年，连以前的事情都记不清的那种。”
“我好像明白了，”何蹈轻声说，“这种情况下，就算零把她转化为序列……”
“她也只是一个幼儿心智的废人。”陈数说。
他的话难听，却很直接。
序列赐与人不朽与异能，但那终究是“死亡”，是“冻结”。
就算是林漠，也无法重塑她被毁的大脑与灵魂。
何蹈小声“啊”了一声。
那本来应该是个灿烂耀眼的女孩吧？二十年前要是没有被投毒，她也会是他们这些后辈耳熟能详的一界专家。
她会拥有很幸福的家庭，她的父母又该有多为她骄傲？
但犯罪者不在乎。
或许对方看到的，是女孩为了家人不敢声张，家人为了继续照顾女孩无法报仇。互为软肋，互相掣肘。
想到这点，何蹈的心里就难以平静。
她自已便是与母亲相依为命，不管是有人伤害了她，还是伤害她的母亲，剩下的那个人该有多痛苦。
难道，真的什么也做不到？
“没事，我们不是有那个金手指么，”田原说，“004那个异能可厉害了。下次我们杀到帝都去，找到嫌疑人，一通问话……”
何蹈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已。
20年过去了，当初的凶手已经遍布天南海北，他们连这些嫌疑人的身份信息都没有，田原的能力也无法发挥用处。
时光匆匆，被留在原地的只有受害者。
“我能。”
就在这时，林漠突然说。
“啊？”
“我说我能救她。”林漠又解释了一次。
陈数都惊了，按他的认知这是做不到的啊！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看着自已的记录：“我想的东西，什么地方错误了吗？是过程还是结果？”
“也没错。”林漠说。
“那？”陈数不解地看向他。
难道零真的要创造一个外表是中年女子，心智只有小孩程度的序列？
对于当事人来说，维持这种状态下的永恒，是不是也很残忍？
林漠笑了笑。
他背光坐着，表情有种不可知的神秘。
“我的力量，不止于此。”
三人一惊，随即也是一喜。
“你们也一样，”林漠说，“序列的力量是可以进化的。”
“是这样，我已经发现了。刚开始我只是能打开门，后面也能关上了，而且，我能控制的距离和数量都越来越多。”何蹈说。
“我也是一开始只能感觉到我要找的人，后面却又能感知到其他序列。”
正是靠这个能力，他们才在东南医找到的陈数。
在体育馆的时候，也是何蹈先到了袁局的近处，田原再靠感知能力，与陈数一起赶去，将袁爱民堵在了三楼。
“而且还不止那么简单，我现在隐约能感知到一个地方的人流密度。”田原说。
他对这个感知能力非常满意，也很期待它接下来的进化。
只有陈数没有说话。
他还记得他刚刚见到田原和何蹈的时候。
当时他还很认真地思考过，自已也算是大仇得报，在原地等治安局，给自已一个应有的结局算了。
结果后面发现一切是个笑话。大仇没有得报，治安局也不代表正义。
而他以为代表着黑暗与混乱的序列，实际上在做着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如果正义靠他们来执行，那么治安局又是什么？
陈数握了握拳。
过去种种，恍如隔世。
他一度以为这力量让他出卖灵魂，现在却觉得，就算真的会被收走灵魂，这也不错。
他属于这里。
他是……序列。
在体育馆的三楼，袁爱民死活不肯交待，不过还是让陈数看出来了一些东西。
他还要继续往上查。
那些终将走向生命尽头的同门，他们的念想，都由他来背负吧。
…………
三人简单交谈几句，就向林漠告辞。
林漠垂下眼睛，看向他的笔记本。
田原向二人解释案情的过程中，他一直拿着何蹈的笔记本电脑在看那个帖子。
帖子的内容比田原说得要详细很多，不过林漠还是快速地看完了。
“祝嘉……”他轻声念出那个被投毒女孩的名字。
“那个嫌疑人……姓颜对么……”林漠喃喃道。
颜，应当是北方总督颜祖高的颜。
他曾经听过这个姓名。
帝国总督，北方之主，与南方总督分庭抗礼，几乎可以算是两位公子以下的第一人了。
此人盘踞在位已有十余年之久。别说祝嘉只是生在平民家庭，就算她的父亲是袁爱民，甚至袁爱民的上司，都没用。
再大的火，也烧不过遮天的手。手指一捻，那火就要熄灭。
虽然不知道这颜祖高投靠的，到底是公子澈，还是公子川。
但无所谓。
林漠翻开新的一页，握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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