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毅听谢靖中说完后，眼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下，不过仍然面无表情地走到了电脑屏幕面前。
只看了一眼，他悬着的心便完全放了下去，提着的那口气也落了下去。
画面中确实是他本人无误，但只是他出入在各网点之间的画面。
银行里面什么最多？答案自然是监控。
所以潘毅之前的每一次行动都非常的小心和注意，尽量让自己不被正面记录下来。
也正如他做的和想的一样，此刻警方调取到的监控只能证明他出现在那些电脑前，却没有直接拍到他干了什么。
这样一来，潘毅的声音更大了：“谢警官，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你怎么能证明你说的这些都是我做的呢？”
谢靖中和之前一样，没有专门回答某一个问题。而是伸出了第四根手指，然后说道：“你不是生病了吗？按照我的估计，你应该是前天或者昨天才感觉到不舒服的吧？一开始浑浑噩噩，之后头疼发热，看你样子应该是低烧不断的阶段了，现在嘛，应该还想吐，对不对？”
潘毅皱起了眉，眼睛也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谢靖中诉说的症状他全部经历过，而且此刻他确实感到心悸想吐。
但他没有着急开口，因为他不明白谢靖中要说什么。
难道生病了也算是证据？
谢靖中再次指向谭明安，说：“你还没有去看医生，当然不知道是什么病。而且你也不用去了，因为我们这位法医同事是知道的”
当潘毅的目光落在谭明安身上的时候，谭明安说话了：“你这是狂犬病，算不得什么大病。”
潘毅懵了。
然后，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
谭明安继续说道：“说来真是不巧，张雯雯恰好是狂犬病的潜伏期刚过，就遇到了你。一般来说，狂犬病的潜伏期不太固定，但是因情绪引起的内分泌紊乱的情况下，潜伏期会大大缩短，张雯雯便是这样的。前不久她在单位里遇到了些心烦的事，之后又被小区内的流浪狗咬了一口，没想到才一个多星期，就发病了。而她的症状是非典型症状，不怕水、不惧风，并且伴随症状是性欲增强。你不会很不巧的和这些症状也都差不多吧？你不用担心的，我们抽个血，化验一下，就什么都明白了。对了，你别说你也被狗咬过的话。我在给张雯雯尸检的时候发现了她身上的淤青，推断她在起死亡之前和人有过身体上的接触和冲突，所以她的指甲和口腔我都检查的很仔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对，对，对，就是你这个表情，我发现她在反抗的时候，曾咬了推她坠楼的那个男人一口。”
谢靖中第一次在潘毅脸上看到了一丝慌乱。
可只有刹那的功夫，就被愤怒的情绪给盖过去了。
“天大地大！我就是被狗咬过那又怎么？你凭什么说我就是和那张雯雯接触过？狂犬病是吧？来，去化验呀！能化验出是同样的病毒吗？”
谢靖中这个时候却是将整只手掌都张开了，冷冷地说道：“第五个证据，你昨晚开始生病的，你的妻儿有照顾过你吗？亦或者说，她们还和你生活在一起吗？据我所知，你向单位填写的个人信息上写着的是离异。那这样看来，杀害邱浩然和张雯雯的那两个晚上，你是没有任何人证证明你在家的，对不对？你再想想刚才你说的那些话，你那么聪明、自信且骄傲的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狂犬病的来源你绕不过去，那么之前的每一个环节，每一个问题，你都绕不过去。我们和你说到现在，无非就是想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可是你似乎并不需要这样的机会。”
……
最终，潘毅跟着谢靖中三人走了。
临走时，他翻出了一封信放在了房间的桌子上。
“能麻烦帮我转交给我的前妻吗？”
信件里的内容谢靖中不得而知，但能看出来，潘毅做过被捕的准备。
到了市局，他交代了自己所犯下的罪行，这正是谢靖中所需要的口供。
比如如何制作木马程序，黑了火车站的监控，并且谋划将邱浩然推下站台后，又嫁祸给了马迎江。
比如他利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在明商行各网点的那些电脑上植入了自己的木马，为了就是邱浩然肉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死亡。
又比如他是如何发现张雯雯，并且定位到了张雯雯的家，从而假装成外卖员上门将其从窗户推下。
大致情况都和谢靖中推测的相差无几，只是有一点是超出了谢靖中他们的预料。
五年前潘毅被问责后便一蹶不振，甚至有段时间怀疑过自己的妻子都和邱浩然有染，而女儿也非自己亲生的。
这种心理疾病持续了好久才慢慢正常了些，但正是由于这样，他的精神方面一直有些问题，落下了一个焦虑急躁的后遗症。
虽然没有到双重人格那么严重的地步，但确实会让他在为人处世的时候时常会分裂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特征。
同一时期，他的家庭支离破碎了。
他和他的妻子在第二年就名义上的离了婚，平日里妻子带着孩子回娘家，周末一家三口又聚在一起。
而之所以要这么做，完全是母亲对年幼女儿的考虑。他的妻子既不想女儿和病态的父亲生活在一起，又不忍心给孩子一个没有父母的未来，所以这样两头兼顾着生活到了现在。
家庭的变故，使得潘毅在对妻儿愧疚的同时，进一步加深了对邱浩然的恨。
“我走到这一步，完全是那个狗杂碎害的！”这是潘毅在审讯室里的原话。
所以，他要复仇。
但他不明白的是，他的妻子从来没有怪过他。
“哪怕是我们两人分开了，但我是爱着他的，只是无法生活在一起了，那样会对女儿的成长有影响。我知道他是一个傲气的人，既然是他提出的分开，那么为了他那所谓的面子，为了保全他的体面，我同意了。只是没想到，这样也伤害了他。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我一定会守在他的身边的。”这是谢靖中事后去找潘毅的前妻，从她口中说出的。
这起连环杀人案是因张雯雯的出现让案子可以在最短时间内破获，被命名为“无辜的目击者”，形成卷宗放进了档案室里。
……
3月22日下午，谢靖中和林聪两人再次来到了城市印象小区1506号房间。
他们是来收拾东西的。
谢靖中走到窗户前向外面望去，远方一幢幢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面上的汽车一辆辆飞驰而过。
火车站内没有进出站的火车，却已经挤满了等候火车的人。
一副和平明媚的景象。
谭明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谢靖中身后：“靖中，在想什么呢？”
“四个女人。”谢靖中头也不回的说道。
“你？在想女人？还是四个？我听听，是什么样的女人可以让你这么魂牵梦绕。”
“张雯雯，郭爱红，朱珊珊，还有潘毅的妻子。”
四个截然不同的女人，四种天渊之别的人生。
谭明安愣了一下，微微叹了一口，说道：“张雯雯或许自己也想不到，她不过就是在这里看外面的风景，就惹祸上身丢了性命。而这些钢筋丛林里，总隐藏着看不见的危险。而打败一个人的，从来都不是他不知道的东西，而是他自以为知道的东西。四个女人是这样，潘毅和邱浩然同样也是这样。”
谢靖中和谭明安两人还想说些什么，林聪的手机响了。
“聪哥，你们那边结束了吗？”是武志磊打来的。
林聪应道：“快了，怎么了吗？”
“谭法医是不是也在你们那边？”
林聪看了一眼正在看着自己的谭明安，说：“是的。”
“快把电话给他。”
谭明安苦笑着摇了摇头，接过电话停了一会儿，说：“好的，我知道了，马上回来。”
谢靖中问道：“怎么了？找你找到我这里来了？”
谭明安无奈地摊了摊手：“还不是跟你学的，一个案子结束后，给自己点时间放空一下，所以我把手机关机了。可没想到，刚找到这里，又要被那边喊回去了。”
“出案子了？”
“就是之前和你说过的那起案子，死者的亲属刚去局里反映情况。这不，龚局长给了压力，让赵队尽快侦破案件，所以紧急拉了个会议让回去一下。”
谢靖中皱眉：“很复杂吗？”
“是古怪。”谭明安说着，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古怪？”
“是呀。要不，你跟我回去旁听一下？”说完，谭明安似笑非笑地看向谢靖中。
按照以往，谢靖中百分百是要拒绝的。
与其说是放空自己，倒不如说是给自己半天的时间总结前一个案件。
这样他可以更好的投入工作，也可以更有效的积攒经验。
但谭明安既然都这样说了，他也挺好奇的，于是说道：“那行吧。林聪，这里的后续就交给你了。”
半个小时后，谢、谭两人刚进市局，迎面便看见孙开诚、赵建伟等人，送着一对母子模样的人出了市局大门。
谢靖中看见莫亚茹也在队伍中，便挤过去问道：“这是怎么了？”
莫亚茹说：“你看那个大妈，旁边的是她的二儿子。他们家老大在3月18日的凌晨死了。”
“四天前？意外还是他杀？”
谢靖中看了一眼谭明安，看来就是那一起案件了。
他本以为应该有了进展，可没想到家属都找到市局要公道了。
这时的莫亚茹却是露出了和谭明安一样古怪的表情：“还说不准呢。我们都觉得有问题，但目前没发现问题在哪。”
莫亚茹这一句给谢靖中整不会了：“这是什么话？”
这时，刚送走大妈的孙开诚副局长回身走来，目光中写满了伤感和疲惫。
“我女儿比她的小儿子小上几岁，但我和她是同年的，她心里的那种伤心，我……靖中，你回来了？正好，我们有个专案讨论会，你一起参加。”
……
事情开始于一个月前，2月18日，年后刚收假的那段时间。
一个ID名为“雷子不雷人”的作者发了一篇标题为“谁来救救我？！”的帖子。
这个作者本没什么名气，也没有粉丝基础，所以一开始发的东西没有人看。
可他从那一天起，每天都会在这个标题下面更新，内容都是一些稀奇古怪和怪力乱神的事。
这样的题材在现如今的网络上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大家全当看了一些短篇的鬼故事。
可在作者反复强调他只是在记录自己梦境中的故事。
他梦中会出现一个女鬼，每天晚上都会以一种不同的方式杀死他一次。
这就有趣了，所以网友们抱着想看看这位作者什么时候会“灵感枯竭”，纷纷围观。
作者便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火了。
“谁来救救我？！”这个话题甚至在调查邱浩然事件过程中，都被警方看到过。
大半个月的时间，从无人问津，到大家津津乐道。
很多网友变成了粉丝，并开始和他私聊。但是作者似乎不以为意，只顾着每天的写作，一条信息都没有回复。
69書吧
这样一来，人传人的现象反而加剧了，讨论的人更多了。
可谁能想到，这个作者在3月18日凌晨，也就是所有故事出现整整一个月的那天，离奇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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