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最温和的话语，带给夏知笙最残忍的听觉体验。
短暂的静寂后，她扭开头，看着车窗，说：“好，都听你的。”
窗外车水马龙，繁华连成片。
梦想得以实现，但她好像，也没有年幼时自己幻想中的那么开心。
心，好像被挖空了一块。
出国时间很快定下来，年后是个好节点。在那之前，夏知笙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留在沂市。学校会为她保留学籍，等归来时直接参加毕业典礼，俞导师也欣慰喜悦。
夏知笙好像变得格外安静。
任由方姨在江聿的安排下，为她准备需要带的物品，江聿替她沟通好了出国事宜，静下来相处时，偶尔也会得到他的些许叮嘱。
她没有任何意见，更多的是整日待在画室里。
像是想把自己关住。
除此之外，正常上课，正常放学，正常吃饭，正常休息，一切正常。
她平静的不像话。
直到，又一次江聿回老宅的日子。
前一天，江聿和往常一样，似是交代一般向她说：“明天我要回老宅一趟。”
夏知笙停顿一下，抬起头，出乎意料的问他：“可以带上我吗？”
最近这段时间，她第一次打破自己的沉默。
像是最后的不死心。
又像是给自己找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
仔细想想。
江聿从不带自己见他的家人，从不向任何人提起他们的关系，旁人面前永远和她装作不认识。出了沁苑，她就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她是他的陌生人。
“可以。”
听见江聿竟然同意，夏知笙是有一瞬怔然的。
江聿其实也有些意外，夏知笙会提这样的要求：“你想去的话，我带你去。”
他好像真的没有拒绝过一次夏知笙的所求。
-
江家老宅，是一处分外瑰丽的庄园。
夏知笙只在扯证前来过一次，她几乎不记得里面什么样子，再次来到，眼前一切都是陌生的。
古色古香的门庭，雅致的假山绿景，亭台阁楼静立，还有一处人造瀑布。
江老太太在花坛旁赏花，她的老姐妹们也在。
冬日里的百花齐放，难得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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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放眼沂市，除了特殊观景地，也就只有江家可以做到把春景搬到家里。
周遭不知如何设施，像是开了天然暖气。
“带她来干什么？”江老太太瞅见江聿牵在身后的人，皱了皱眉。
她完全不掩饰厌恶。
江聿握紧夏知笙的手，无声给予安心，向周围的长辈们问了声好，而后拉着她一起走上前：“奶奶，我带孙媳来看你。”
江老太太没接话，继续摆弄她的花。
夏知笙捏了捏指尖：“奶奶好。”
江老太太又朝她看一眼，脸上写着‘不好’两个字：“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江聿低声打断：“奶奶！”
江老太太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冷哼一声，但也不再说什么。
老人家雍容不迫，举止得体。不难看出年轻时也是号不简单的人物，现在虽然退居董事职位，不管理公司的事，身上的高位气息仍然残存。
夏知笙按捺下心中的紧张，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点。
“让您见笑了，我以后，会努力适应的。”
她只是一个学生，即使父母双全时，也顶多是衣食无忧的小圆满家庭，极少接触到阶级场面，突然来到这种隆重场合，难免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露出些窘迫。上次来时，只有江老太太，没有她周围的这些老姐妹们，也没什么赏花活动。
江聿把她保护得太好，从来没让她接触过这些不自在场面。
沁苑更是没有闲杂人等出没。
此时不过刚到，夏知笙就好像隐隐约约的，已经感觉到一点之前被忽略的……
自己和江聿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江老太太剪掉一片碎叶，说：“你的几个世伯也来了，在阁楼上等你。”
江聿没太大反应。
他每次回来，总会遇到这些。
说是回来陪江老太太，一半时间都用在商业交流上，老太太操心，即使年老了，也想着帮江聿稳固一二。
江聿不愿意带夏知笙来也是这个理由，没什么好来的，都是一些虚与委蛇。
况且，江老太太不喜欢她。
夏知笙在这难免要受委屈。
江聿点头应下，便要转身离去。
“等等——”江老太太出口叫住他，指着夏知笙：“她留下，你们生意上的事，带着家属成什么样子？”
江聿眉心微蹙。
江老太太一扬眉：“怎么着，我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夏知笙主动放开他的手，细声开口：“你去吧，我没关系的。”
她不懂江聿的事情，跟不上江聿的脚步。但也……绝对不想成为江聿的麻烦，做一个累赘。
江聿把拒绝的话咽下，对她低声道：“我很快就回来，就在奶奶身边，别乱跑，有事发消息。”
“嗯。”夏知笙听话点头。
江聿转身离开。
江老太太没有为难夏知笙，却也没有多亲近就是，由着她晾在一边，随便她想做什么。
“我还当江聿是找了个什么国色天香的媳妇，看上去也就那回事。”方才一众老太太中的其中一个，见江聿走了，才敢抬头看了夏知笙一眼：“还是个学生吧？在哪读的大学？”
夏知笙微顿，老实回答道：“沂大。”
崔家的姑娘和江聿同辈，两家关系又好。
虽然两个小辈没怎么见过面，但她们这些长辈当年一直想撮合，加上江老太太态度上的默许与不反对，江聿又一直很孝顺，听老太太的话。
江聿在她心里，早就是最满意的孙女婿。
哪知道江聿闷声不吭，从外面带回来个女孩儿养着，等人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一句话没说就闪了婚，婚礼没办，证都领了。
以至于崔老太太心里郁结，总有种吃哑巴亏的感觉。
“估计也就是一时图新鲜。”崔老太太嘀嘀咕咕，用夏知笙能听见的声音，自言自语道：“怕是当初江聿被催婚催的狠了，不然不会这么快随便找个不认识的人结婚，也挺难为他的。”
夏知笙瞄了江老太太那边一眼，没说话。
这些都是江聿奶奶的朋友，她不想给江聿惹是生非，也不想惹老太太不开心。
江老太太其实听得见，只是没反应。
“小姑娘，江聿不喜欢你不要紧，但你要知道，嫁进江家，已经是很多人望尘莫及的事了。”崔老太太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好像一副为她好的样子：“想开点。”
即使是绵羊，也是有脾气的。
夏知笙安静两秒后，终于开口：“他要是真不喜欢我，您就不会找我说这些了。”
挑拨离间的话谁都能说，关键看对方买不买单。
至少夏知笙听得出来，也不傻。
她嗓音又温又软，绝对的柔顺恭敬，只是说出来的话一点儿都不显得好欺负。
崔老太太脸色一变：“你……”
江老太太讶异的朝她看过来，她还以为夏知笙刚才那唯唯诺诺的样子，不敢反抗呢。
“老姐姐，你看你这孙媳妇，跟长辈怎么说话的？”
江老太太淡淡道：“你要是有本事，自己找江聿说去，我都管不着他。”江聿当时可是不顾她的反对，一意孤行把夏知笙带回家的。
谁带来的，谁管。
人到老了，就想图个清闲，耳边少点乱七八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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