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许从五中走出来之后，学校里的下课铃刚好响起，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声音，理德·克莱德曼的《秋日私语》。
转身看了一眼身后，已经有部分学生从校门走出来。
说起来，五中的教育模式算是全市每所学校学生都羡慕的。
——每周双休，基本上不会因为法定节假日而调课；可以带手机到学校，到了学校上交，回家可以去班主任办公室拿。
但是五中的成绩向来都是全市最好的一所。
真是有点怀念啊。
温许在门口拍了张照片发给尹晴之后走过来，已经有学生从她身边经过。
“学姐好。”有人跟她打招呼。
是刚刚没有勇气举手的小姑娘。
温许笑回：“你好啊。”
“学姐我先回家了，拜拜。”
“嗯，再见。”
走到十字路口，在公交站牌下等公交，目光突然聚焦到一点。
她看到那个小姑娘被拽着书包，拖到偏巷里。
校园暴力吗？
最好不是。
温许本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但这次她想去看看。
她打开手机录像，连忙跑过去。
跑到巷口，手机对准她们，从包里拿出一颗糖，朝她们扔过去。
几个女孩察觉，看见有人在拍她们，踹在小姑娘腿上的脚慌里慌张往回收，但是有个女孩的胳膊来不及放下去，“啪”一声，落在小姑娘的脸上。
温许走近，把小姑娘拉到自已身后，对着另外几人说：“高三的吧？快高考了，你们想干什么？自毁前程吗？”
手机对着几人的脸扫了一圈，但是她感受到背后的小姑娘拉了一下她的衣角，好像意识到什么东西，对着几人接着说：“别让我再看见有下一次，回家。”
温许关了手机，带着小姑娘走出偏巷，问她：“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接着问她们吗？”
小姑娘低着头说：“我只想高考完，高考之后可能就好了。”
“你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我不敢和他们说。”
“我也帮不上你什么，这个录像我发给你。”温许觉得自已作为一个外人，没办法帮她处理这件事，“我跟你班主任说一声行吗？”
女孩摇头。
“你最好还是和你家长说一下这件事吧。”
两人加了微信，温许把录像发给她。
小姑娘道谢后说：“学姐，我一定会考上青林大学的。”
“好，我等着你。”
温许又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学姐，我家挺近的，我自已回去就好了。”
“好，那你注意安全。”
两人告别。
温许走回十字路口，没等公交，打车到了商场，买了日用品之后又打车回家。
-
温许到了小区后，在楼下菜鸟驿站把尹晴寄给她的资料文件还有一个大箱子拿回家，温则和许云清已经下班回来了。
她从电梯走出来，从包里拿出备用钥匙，开门朝厨房喊道： “爸，妈，我回来了。”
温则从厨房探出头，回答道：“好，洗手准备吃饭了啊。”
又看见温许手里搬的的大箱子问；“这是什么东西？”
“晴晴给我寄的，应该是衣服。”
“行，那你收拾收拾。”
温许回自已房间关上门转身把箱子拆开，里面不只有衣服，还有零食。
她拿起手机给尹晴发消息说：“你给我寄衣服就算了，怎么还给我寄零食？”
69書吧
“许姨不是不让你吃零食吗？我就偷偷地给你寄一点，解解馋，别被发现了。”随即又发来一条九秒的语音消息，“还有你的那些钥匙在你那件外套口袋里，记得拿出来，简历文件之类的都在蓝色文件夹里。”
温许真是没有想到，自已已经24岁了，在家里吃零食还要偷偷摸摸的。
她笑着发消息说：“那就感谢世界上最美丽的尹晴姑娘啦。”
温许把手机放到床头柜充电，走出房间，洗手吃饭。
餐桌上，许云清又提起了她工作的事情。
温许面不改色地回答：“已经给中心医院提交了简历，三四天之后回复。”
“行，那你自已留意着信息。”
饭后，温则去楼下遛弯顺带扔垃圾，温许和许云清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温许闲来无事打开微博，刷新一下，弹出来一条实时热搜。
“#云平市发生5.8级地震#”
温许右眼皮跳了一下，赶紧给住在云平的外公外婆打电话。万幸，电话接通了。
“喂，外婆，看到新闻说云平地震了，你和外公没事吧？”
“没事没事，别担心。你们吃饭了吗？”
“吃过了，你们也吃了吧？”
“嗯，刚吃完，上午你外公去买的菜，中午炒的土豆鸡块没吃完，晚上加热一下。”
“哎呀外婆，剩菜就不要吃了嘛，说好几遍啦。”
“好好好，下次就不吃了。你妈在旁边没有？”
“在，我把手机给她。”
许云清接过手机开始讲话，温许回房间开始收拾自已在商场买的生活用品，把洗护用品摆到卧室卫生间。
温许收拾好之后，回到客厅拿手机，发现许云清坐在沙发上凝着她。
“怎么了妈？”
“又偷偷吃零食？”
温许装傻，“没有啊。”
“还说没有？尹晴给你寄的还能有假？”
温许终于意识到什么，“妈！你怎么偷看我手机呢！”
许云清丝毫不觉得自已有错，“我是你妈！看你手机怎么了？”
温许忍了快两天的情绪终于爆发：“妈，你真的觉得你自已的所有想法都对吗？你为了让我回来，不惜让赵序跟着你演戏说我爸生病了，生病这事能用来撒谎吗？回来之后一个劲儿地用情绪逼我做出留在南町的决定，晴晴就寄点儿零食给我你都得质问我，我到底该怎么听你们的安排才算对？在南町按部就班地毕业之后回南町待一辈子才是对的吗？”
“对！人就要一步一步地活，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哪点不好？离家近点有什么不好？你非得去青林，跑那么远上大学就算了，毕业了还不想回来你想干什么？”
温许眼眶里已经蓄满泪水，张口说话时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落，“是，你说的那些都是你认为很好的，可我一点儿也不喜欢，不是每个人都要像你这样活的。本来我都打算跟你妥协留在南町，可我发现我回来之后一点儿也不开心，哪哪都不对劲，所以我必须走，就算不去青林我也不待在南町。”
温许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温则回来了，发现两人在争吵什么不待在南町，赶紧从玄关处走到客厅问许云清说：“怎么了？”
许云清对着温许扯了下嘴角说：“你看看你闺女在青林待几年翅膀硬成什么样了，说不留在南町工作，人家要去外面，真想不通青林有什么好的。”
温则正准备说话被打断。
温许听到这话又忍不住反驳说：“妈，到现在你还不觉得你想法有问题是吗？你当初毕业非要跟着我爸从云平来南町工作，你不也是跟外公外婆大吵吗？为什么到了我想要离开家的时候你就非得阻止我呢？我跟你是平等的关系你知道吗？妈。”
说完之后温许扭头回房间，不听身后两人说什么。
关上房门反锁，把自已从青林带回来的本就不多的东西全都塞进那红色26寸行李箱，买了明天上午回青林的票之后洗了澡倒头就睡，虽然是闭着眼，但心里一团乱，根本就睡不着。
-
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温许就醒了，起床洗了把脸就拎上行李箱蹑手蹑脚地往玄关走，主卧突然传来温则叫她的声音。
“小双。”
温许放下行李箱扭头看过去，父亲像是一夜没睡，精神头明显不足，眼下黑青一块，身上睡衣皱皱巴巴的。
“爸，你别拦我。”温许低头地板说。
温则悄声说：“没想拦你，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在外面照顾好自已，想回来就回来，不想回来我们就去青林看你。噢还有，昨天晚上我也跟你妈聊了挺多，她想法多多少少也改变了一点儿，没事，以后我多做做思想工作，”温则朝温许的方向走了几步站在她面前，“我闺女多厉害啊，青林大学的研究生呢，可别困在家里，多出去看看，别害怕。”
“嗯，那我走了。”温许怕自已再不转身眼泪就该掉出来了。
主卧门又打开。
“小双。”
许云清的声音。
温许转过身，泪眼婆娑地看着她没说话。
温则笑着调节气氛说：“我俩还怕把你吵醒了提着嗓子说话，没想到你还是醒了。”
许云清没搭理温则，看着温许说：“虽然我还是不太支持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但你要走我也拦不住。你要走就走吧，下次回来得带个男朋友，南町户口的。”说完就回卧室了。
温许就知道自已这妈张口就没好话。
“不着急，男朋友这事不着急啊，遇到合适的就试试，外地本地的都行，没有合适的就先工作，把自已工作做好就可以了啊。”温则害怕许云清说的话给温许带来压力了，只能打着哈哈说我们小双年龄还小呢。
温许嗯了一声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换鞋。
“小双等一下我换个衣服，”温则着急忙慌地回卧室边走边说，“我送你去。”
还好今天周六，温则不用上班。
温许系好鞋带坐在换鞋凳上等着温则，扭头看着客厅沙发背景墙挂着的全家福，照片上的温许是幸福值最高的时候，那天十八岁生日，一切精彩都刚刚开始。
看到温则从主卧走出来，温许站起身去开门按电梯，身后的关门声和电梯到达“叮”的声音重合。
“刚刚好，走吧。”温则拉过温许的行李箱掂了掂，“这么轻呢？”
“嗯，回来得急，没带多少东西。”
“急什么呢，稳稳当当的，又没什么事。”
温许看了温则一眼，“爸你还不知道我因为什么回来呢？”
电梯到达地下二层，温则推着行李箱走到自家车旁边打开后备箱放进去。
“不知道啊，你妈没跟我说，你当时说什么赵序演戏？赵序那孩子长得确实挺帅，有剧组找他当演员？但是他太实诚了，一看演技就不太行，只能勉强当个男二号。”温则一边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扣安全带一边嘴不停地说。
温许听了心里只想笑，想着他们三个可没少在大人面前演戏装乖。“我回来的原因你问我妈吧，她要是不说就算了，没人找赵序演戏，他现在急着去青林哄晴晴呢。”
“按说晴晴他俩是不是快订婚了？”温则像个小孩似的八卦。
“没有吧，这么大的事晴晴肯定第一个跟我说。”温许没听尹晴提起过订婚结婚这档子事儿。
“唉，真没想到他们两个能从高中就……”
“哎呀爸，你别八卦了，有好事的话赵叔肯定会第一个通知你，你就别瞎猜了。”温许无奈。
“行行行我不八卦了，你几点的票，我开快点，别迟到了。”
“不急你慢点开。”
温许坐她爸开的车从来不晕，所以不用开窗透气，侧脸透过窗户看高架桥下面的城市早高峰，目光顺着向远方看，太阳开始变得红彤彤的，好像未来的日子都有盼头了。
私密日志里写到的“期待长大好想自由”，似乎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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