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瞪了四弟萧畅一眼，现在不是斥责的时候，尚书令萧懿面向匆匆赶来的中领军王莹，深深一礼。
第一批从城外赶入台城协助救火的，竟然是中领军王莹。
遥遥关注着台城形势的王莹，一见台城升起的黑烟，立刻就做出反应，带着提前召集好的人手，赶来台城。
他带人来灭火。
真的是来灭火。
只要控制住台城，宫城内的武库有足够的武器装备，原定的计划就是各府的私兵乃至越甲军都不带武器入台。
如此，便有了遮掩、回旋的余地。
情势发生变化，王莹府上私兵的带头示范，徐曜甫、王灵秀等人都反应过来，纷纷指挥部下加入救火。
越甲军入台有了充分的理由，各大高门带私兵入台有了合理的解释，萧畅宣称有贼人混入宫内，封闭宫城，有了依据。
火，就是贼人放的！
事实如何，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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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势还没有发展到要立刻撕破脸，对立的双方只是需要一个扑灭火星，避免全面冲突的理由。
可能引发冲突的火星，在双方的克制下，扑灭了；内宫的大火依然熊熊燃烧。
故意引燃的火，以出乎朱光尚预料的速度扩散，失去控制。
北到华林园，南到太极殿，西到秘阁，整个后宫陷入火海，只有后宫东侧阁道及时阻断火势，得以幸存。
台城内，逃命的、救火的，人来人往，声动天地。
皇帝和茹法珍等人，却迟迟没有返回。
后宫，是个充满阴谋，极度现实的地方。
说起来，皇后是六宫之主，可说到底，皇帝才是唯一高高在上的主人。
得到皇帝宠幸，不管是妃嫔，还是奴仆，都会飞上枝头变凤凰，被后宫众人追捧；反之，得不到皇帝宠幸，即便贵为皇后，也备受冷遇。
皇后褚令璩，出身江东名门褚氏家族，是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褚家鼎盛期在刘宋，褚令璩的母亲是刘宋公主，伯母是刘宋公主，祖母也是刘宋公主。
到了南齐，褚家只有清贵之名，只担任一些身份显贵，没有实权的官职。褚令璩的父亲褚澄在齐武帝时便病故，先帝看中她的家世显贵，又不用担心外戚坐大，选为太子妃。
对褚令璩说不上讨厌，却是从来就不喜欢，在东宫时，萧宝卷便不喜欢大家闺秀的循规蹈矩。
萧宝卷登基后，作为太子正妃的褚令璩，加封为皇后，从不受宠的太子妃变成了不受宠的皇后。
本该象征着后宫最尊贵地位的中宫，形同冷宫。
能够继续做皇后，只是因为褚令璩逆来顺受，不争不抢，既不妨碍到萧宝卷，也不对后宫的宠妃构成威胁。
受宠的潘贵妃丧女，皇帝二话不说，抱着太子就送到贵妃宫中。
虽不是自已亲生，也已在身边养育年余，对孩子有了感情，但褚令璩一如既往，不言不语，只是独自默默垂泪。
宫中阉宦、宫女都在私下议论，皇后被废是早晚的事。
宫中大火，阉宦、宫女都在往潘贵妃宫中跑，甚至包括皇后中宫的下人。
除了因为储君在那里，后宫众人都要在这个时候表现一下对贵妃的忠心。
冷清的中宫，尊贵的皇后，无人过问。
没有惊慌逃窜，独坐居殿的褚令璩甚至在想，不如，就这样死了，或许更好。
“皇后！大火就要烧过来了，怎么还在这里！”
一个高大威武的身影，冲开殿门，闯了进来，满心焦急，一脸关切。
席豪曾奉命护送褚令璩的兄长褚瑜出使，一趟行程之后，成为好友。
初识褚令璩时，她还未嫁。
一见误终生，席豪的心中再容不下别的女子。但出身寒门的席豪，只能把这份爱慕藏在心底，门第，是跨不过的一道坎。
后宫大火，尊贵的皇后竟然无人过问，席豪不禁怒气勃发。
不过眼下顾不上去寻那些宫人晦气，扯过卧榻的薄衾，裹住褚令璩，席豪将她背在背上，冲出宫殿，避往安全之处。
大火被甩在身后，耳畔生风，感觉自已像在飞，褚令璩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会，有一种想要高声呼喊的冲动，却被自幼教习的规矩，紧紧地束缚了内心的想法。
后背透过薄衾和衣物传来肉体的柔软触感，让飞奔的席豪有些失神，还从来没有与褚令璩如此贴近。
女子总是对感情很敏感，褚令璩对席豪藏在心底的感情不是没有丝毫察觉，但她不能有所回应。
除了身份让她不能回应，在她心里，把席豪当作兄长。
“谢将军救命之恩！”
到了安全之地，褚令璩温婉地向席豪行礼道谢。
“臣不敢！救驾来迟，皇后恕罪！”
像是跌入冰窖，内心的火热、悸动，瞬间凝固，席豪亦回到自已的位置。
皇后与禁卫直阁将军。
身份与礼制，令近在咫尺的两人，如隔天涯。
下属急报，台城升起浓烟，似有火警！
在国丈府密议的皇帝与茹法珍，不由得同时心底咯噔一下。
大意了，被抢了先手，台城生变！
“快，传令近卫集合，立刻回宫！”
萧宝卷焦急吩咐。
“慢！”叫住就要出去传令的梅虫儿。
茹法珍转向皇帝进谏道：“如今台城有变，情势不明，陛下不宜立刻回宫。可先往东宫驻跸，若有缓急，也可有个回旋余地。臣即刻去东府调兵护驾。”
还是茹法珍老到，京城若有变故，掌握住军权是根本。
台城有变，左右卫恐怕是指望不上了。
只有先去东府城，那里有刘山阳的白甲军，还有京城六军之一的骁骑，同时传令驻扎西州的游骑来会合。
若没有骁骑在，只是白甲军，茹法珍可不敢前往东府城。对刘山阳，他没有那么信任。
东宫与台城近在咫尺，方便观望形势。
太子萧诵年幼，随贵妃住在内宫，东宫留守的都是萧宝卷做太子时的旧人，忠诚没有问题。
皇帝带着近卫到了那里，进可攻，退有守，可以根据形势决定下一步行动。
茹法珍说得有道理。
分头行事。
梅虫儿领着御刀卫与亲卫一起，护送皇帝入东宫；小宦官王宝孙带着诏令去西州调游骑；茹法珍亲自去东府，掌控白甲与骁骑。
隐身暗处的孙文明不得不做出选择，最终决定跟着茹法珍去东府，那里最是关键，皇帝暂时应不会有危险。
分身乏术，不禁让孙文明有些怀念赵鬼在京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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