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罐头已经送完，回厂里之前陆旭顺便去了一趟吴六福家里。
陆旭的父亲和吴六福在罐头厂的时候在一个车间，有一次装卸生产线配件发生意外，几百斤的大铁块从生产线滑落，朝着陆旭父亲砸过来，吴六福眼疾手快抱着陆旭父亲扑倒在一边，算是躲过一劫。也就是因为吴六福曾救过父亲的命，这事陆旭知道也一直替父亲感恩。
吴六福从罐头厂离开后开了六福超市，不过大部分时间他都花在了摄影上，说是摄像，其实就是拍美女写真。偶尔也会带着陆旭跟他一块去拍摄，为的是发生争执的时候有个人壮胆。
陆旭自然是喜欢这种“工作”的，也便对他一直以“六叔”相称。
在确认昨晚被烧死的那具尸体是自已的儿子吴琼后，吴六福如同被闷头给了一棍，浑身无力，面色憔悴，躺在床上一动不想动。
陆旭带了些吃的，还有两瓶罐头，说上些安慰的话，另外把沈婷的事情也跟他说了。
吴六福听完后“哇”的一声蒙在被子里哭了起来，“我的命怎么那么苦啊，你们都撒手走了，这让我以后可怎么活啊……”
吴六福的老婆早些年因车祸去世，是他一手把儿子养大成人，加上儿子吴琼混不吝的性格，日子能过得如今也实属不易，日子刚好了几年，谁料发生过了这样的事情，吴六福越想越难过，哭声之痛让陆旭也不禁红了眼眶。
“六叔，节哀。”陆旭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慰他，只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眼睛望着窗外。
过了一会，哭声渐渐消退，吴六福坐起身来，泛红的眼眶里透出一股无名的怒气，“警察说那屋子里有汽油味，一定是谁想害我儿子儿媳，灭了他们的口，妈的，让我知道了一定弄死他们！”
看到吴六福青筋暴起的模样，陆旭忙按住他的胳膊，“六叔先别激动，事情警察还没调查清楚，如果吴琼和沈婷真的是被人所害，警察也一定会抓到凶手的。”
“什么叫如果？是一定，一定！”吴六福大喊起来，声音穿过陆旭的身体四处碰撞，和敲门声混在了一起。
陆旭是隔了一会才听到有人敲门的，起身打开房门，看到沈玥和徐佳瑶一身浓妆艳抹地站在门前。
沈玥推开陆旭一个跨步闯了进去，还没等陆旭反应过来就跑到里屋朝着吴六福喊道，“我姐才嫁到你家几年啊，怎么就被你儿子给害死了，你们还我姐……”
吴六福正一腔怒气，听到沈玥说沈婷是自已儿子害死的，火气立刻大了起来，“你再给我说一遍，什么叫是我儿子害死的，我儿子也死了，被火烧死的，我他妈的找谁要人去！”
“谁不知道你儿子什么德行，整天欺负我姐，就是他杀了我姐，然后畏罪自杀的！”
“你胡说，你胡说，我……”吴六福想起身打人，结果下床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陆旭见状赶紧将他扶起来坐在床边，然后朝沈玥示意，“沈玥，这事不能乱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警察还没调查清楚，你这么说让六叔心里多难受。”
“他难受？我们心里还难受呢！”沈玥并不示弱，“再说了，外面都这么传的，说是你儿子把我姐杀了，而且还冻在了冰箱里，他就是自已害怕蹲监狱把自已也给烧了。”
“你胡说，我打死你！”吴六福的身子从床边滑到地上，额头搭在膝盖上抽泣，陆旭随即蹲下想要扶起他，结果无济于事。
这时一双红色高跟鞋闯入陆旭的视野，锃亮的漆皮流光溢彩，细细的鞋跟有八厘米高，陆旭突然觉得有点眼熟，想起来昨天在美容店里看到的似乎就是这双鞋，顺着穿着肉色丝袜的脚看上去，修长的小腿上有一处紫色纹身，陆旭眨了眨眼，看清楚那是一个蝴蝶模样的纹身。
“老吴，想开点，”徐佳瑶直直地站在陆旭和吴六福面前，低声细语却颇有力度，“外面的传言是真是假都还未知，不过人死了是真的，小婷虽然不是我生的，毕竟我也养了她那么多年，还是有感情的，玥玥的话你别介意。”
吴六福终于抬起头看了徐佳瑶一眼，要不是看在徐佳瑶的面子上，他或许已经起身打了这个毫无礼貌的沈玥一巴掌，可在徐佳瑶面前他变得毫无脾气，这使得五味杂陈的他不知如何接话，只好又闷头哭了起来。
哭声再次和敲门声混在一起，哐哐的敲门声止住了吴六福的哭泣。
陆旭打开门，警察来了。
顾伟和同事的出现并未让大家感到惊讶，反而是希望他们早点过来调查事情的真相。
“我是双塔县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顾伟，这位是我的同事郭蕊，”顾伟看了一眼徐佳瑶，“两位是？”
“这位是沈婷的母亲，瑶姐，那位沈婷的妹妹沈玥。”陆旭抢先介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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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队长好！”徐佳瑶露出礼貌的表情，“我是沈建生的老婆，也是沈婷的继母，这位是我的女儿沈玥。”
顾伟微微点头，“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也深表遗憾，既然大家都在这，我们这次来也是想了解一点情况，尽快弄清楚案件真相。”
“真相就是他儿子吴琼杀了我姐，然后畏罪自杀！”站在一旁的沈玥突然又喊起来。
“玥玥，闭嘴！”徐佳瑶严厉的语气吼道。
陆旭这次注意到，徐佳瑶不但人长得妖艳，发起脾气来也是让人敬畏几分，特别是她那双眼睛，平常似温柔湖水，严厉时如惊涛骇浪。
氛围瞬时安静下来，警察开始询问。
“最近一次见到吴琼和沈婷是什么时候？”顾伟和郭蕊被安排坐在房门的木凳子上，凳子是陆旭从客厅搬进来的。
吴六福皱了皱眉头，似乎在努力地回忆。
自从吴琼和沈婷搬到新房子以后，他们就没很少见面了，沈婷在前街开了一家花店，虽然和他的超市离得不远，除了在街上碰到打个招呼很少回家。儿子吴琼就更不用提了，没有个稳定工作，前些年倒腾电视机赔了钱，后来又弄什么电子产品、小灵通手机之类的，到处都是狐朋狗友酒肉朋友，一年见不上几次面。
上次见沈婷，应该是三天前的上午，那天是情人节，沈婷在店门口摆了好多玫瑰花，吴六福远远地看了一眼，见她在忙并未过去打招呼。至于吴琼，好像有大概一个多星期没见着了，上次往家带了一个小灵通手机丢下就走了。
吴六福如实将回忆说出，郭蕊一边听一边拿笔记在绿皮笔记簿上。
“他们夫妻两人的关系怎么样？”顾伟搓了搓下巴，继续问道。
吴六福吸了一下鼻子，微微张嘴，“还行吧。”
“你放……”沈玥刚张嘴想说，被一旁的徐佳瑶打在肩膀上制止。
“刚结婚的时候俩人挺好的，后来吴琼那小子整天在外面跑，婷婷估计有些意见，跟我抱怨过几次，不过俩人毕竟是夫妻嘛，这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想，关系应该还是不错的。”吴六福略有激动地说完后叹了口气，眼睛从顾伟身上挪开。
“根据他们小区群众反映，经常会听到吴琼和沈婷吵架的声音，偶尔还有叮叮当当打砸声，”郭蕊说完看了一眼顾伟，在调查询问这件事上她似乎怕说错话，直到顾伟给了她肯定的眼神，才继续说道，“似乎他俩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小姑娘你还没结婚吧，”吴六福语气突然变得缓和了一点，“两口子哪有不拌嘴的，磕磕碰碰吵吵闹闹都是正常的事情，至于什么叮叮当当声估计是摔东西了。不过我儿子不打女人，这点随我。”
“你放屁！”沈玥这次没忍住，“你问问他们小区的人，你那个儿子可不是个好东西！”
沈玥这话虽然没有礼貌，但对于“不打女人”这话陆旭不敢苟同，因为沈婷不止一次说过吴琼打她，特别是喝醉之后更肆无忌惮。
记得春节前小年那天两人在双塔河边上碰到，沈婷开着电动三轮，后面拉着一车厢盆栽，陆旭第一眼就看到沈婷的脖子上的伤疤，问她怎么回事，沈婷支支吾吾不肯说，好半天才道出实情，原来是吴琼在外面找女人被她发现，回家后死不承认还动手打了她。
陆旭当时气得直咬牙，嘴里说着要去找吴琼算账，后来被沈婷给劝下，说马上过年了她不想把事闹大。沈婷走后，陆旭站在河边，满心五味杂陈，要知道两年前，可是吴琼从他身边“抢”走了沈婷。
陆旭的内心独白被顾伟的下一个问题打断。
“你儿子有什么仇人吗，或者换句话说，最近有什么陌生人经常找他吗？”
吴六福想了一会，摇了摇头。
同样的问题也问了徐佳瑶和她女儿沈玥，不过从顾伟的表情来看，答案似乎对他寻找线索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特别是沈玥，还在坚持她姐姐是被吴琼害死的观点。
询问在半小时以后结束，警察走后，徐佳瑶和沈玥也相继离开。
临走前，徐佳瑶把一个诺基亚手机和康佳数码相机放在了桌子上，陆旭认得，那个是吴六福的手机。
陆旭不禁打了个寒颤，看来昨天在美容店的房间里和六叔亲热的那个女人真的是她，美容店老板娘，徐佳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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