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顾诗一只手拿着苹果,另一只手背上插着针管,她把手机夹到了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啃苹果,一边含糊不清地对电话里说着:“我是吊个水又不是四肢残废,你犯得着那么大阵仗吗?”
对面是沈喆豪的声音,“你没事的时候让他们出去就行了。”
下午的时候沈喆豪回公司处理事情,让医院给顾诗安排了四个高级护理,又把自己的助理齐卓留了下来。
“我让人家出去,他们就一直在门口等着。”顾诗从病房门上的方形小玻璃窗瞄了一眼外面几个人,压低了声音,“呃,有点不好意思。”
“一天两万,不用不好意思。”
顾诗皱眉,“钱多得没地方花?”
“还真是。”沈喆豪笑着说,“晚上想吃啥让齐卓给你买,我这边有几个项目方案得审,晚点过去。”
“你别来,我嫌丢人。”
“嗯?是我不够帅没给你长脸吗?”
顾诗“嘁”了一声,挂了电话,然后就开始发呆。
她上高中的时候,她父母各自再婚了,都有了新孩子,没什么功夫管她。每个月除了给她打钱什么也不会,她经常小半年见不着他们。
有次半夜发高烧,烧醒了,给她爸打电话,让她去找她妈,给她妈打电话,让她叫救护车。
俩人都在京市,离江安开车不到一个小时,没人来。
后来还是沈喆豪陪她去了医院,她住了两天院,沈喆豪那时候也是放学就来看她,还给她讲讲老师布置了什么作业,故意让她难受。
……
傍晚的时候王京来了,他脸色苍白,眼圈很重,嘴唇有些发紫,下巴上胡子拉碴的,身上套着件李宁的黑色长款羽绒服。
他手里提的果篮和浅浅昨天提的一模一样,见顾诗盯着果篮看,他拿出一个橘子给了她,“医院门口水果店买的。”
顾诗此时手上还插着针管,吊水还有大半瓶,她又把橘子给了王京,“王导,你想看我表演单手剥橘子?”
王京坐到了椅子上一边剥橘子一边问:“没大碍吧,我怎么看门外好几个高护?”
“没事,死不了。”顾诗盯着他的脸,“要我说你也快进来了。”
演员们赶进度是累,但多少还有点轮班的机会,王京凡事都要亲力亲为,一直连轴转,比起演员们只会更辛苦。
“现在十二月中旬,我想着赶紧杀青,后期赶赶工,咱们能排个寒假档。”
“怎么不明年暑假?”顾诗问。
王京把剥好的橘子给了顾诗,“暑假新剧多,不如寒假,你啥时候能出院?”
顾诗还没把橘子放嘴里就停下了,她恼火地看着王京,“你有点良心没有,我就知道你今天是来看我什么时候能回去的。”
王京被戳破了真实目的,笑了两声,“剧播的好,咱们都好。”
顾诗抬头看了眼吊瓶,说:“行,我明天就过去。”
王京欣慰地点头,“我就知道咱俩一拍即合。”
“别,我相信这是咱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合作了,我还不想英年早逝。”
王京认真地说:“诗诗,你这种不矫情,肯吃苦,事儿少听劝的好演员,是个导演都想用。”
顾诗有些恶心他,“收收你的嘴脸吧,王导。”
“对了,沈总助理怎么也在外边?你和沈总到底啥关系,以前认识?”
顾诗轻描淡写地说:“也没啥关系,高中同学。”
“你们俩怎么会是高中同学?”王京惊讶。
“我和他高中都是在江安市上的。”
江安市是京市周围的一个小城,很多人都没怎么关注过。
见王京疑惑,顾诗解释说,“你可能不知道,江安高中,京市很多的干部富豪都把孩子送那里,里面官二代和富二代很多。”
王京“啧”了一声,“怪不得你天天Gucci、爱马仕,合着也是个富二代?”
“花的倒是不缺,不过跟沈氏那种没法比。”
“你在大学挺亲民啊,我记得都是淘宝拼多多。”
顾诗在大学的时候有个称号,叫拼多多女神,因为她身上的衣服都是拼多多款,偏偏又能穿出很高级的感觉。
顾诗自恋了一把,“大学校园还是低调点好,毕竟我这么美丽。”
王京有点想八卦的心思,他说:“沈总对你可不像普通同学,像是在追你。”
顾诗哂笑一声,“纯变态,他就是猎奇,想包养高中同学。”
“我看不像。”
“富二代啥劲儿,我比你清楚。”
她又说:“你别想着通过我能搭上沈氏,我现在不想跟沈喆豪有过多交集,至多当个普通朋友了,我以后在娱乐圈发展也没打算借他的势。”
“行,我心里有数。”
王京看她不高兴,知道她肯定有什么还没说,“诗诗,还是跟哥搞事业吧,以后咱俩一起大红大紫!”
顾诗讽刺道:“那我先买好自己喜欢的骨灰盒,真要猝死在片场直接拉去火化,一步到位。”
王京哈哈笑了几声,顾诗也笑了。
笑完,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神情变得有些落寞,“说实在的,沈喆豪现在对我好我觉得不安心,也不真实,把握不准他能有几天的新鲜劲儿……”
杳无音讯的七年,真要是想联系,怎么可能联系不到她。
她讨厌被抛下的感觉,想要了就拾起来,不想玩了就丢弃,一次就让人受不了了,谁还会愿意自讨苦吃?
她的声音不大,但王京进来的时候没关门,虚掩着。
沈喆豪在公司一审完项目就往医院来了,他到的时候恰恰听见顾诗的话。
原本他想推门进去,却忽然调转了脚步,往医院的走廊上走了。
助理齐卓一直在外边,他把顾诗和王京的话听得分明,他不是多嘴的人,但此时还是跟着沈喆豪往走廊去了。
走廊上没有挡风玻璃,刺骨的西北风刮乱了沈喆豪的发丝,他冷漠地注视着远方耸立的沈氏集团办公大楼,周身的气压很低,让齐卓有种压迫感。
齐卓给他递了根烟,他接了过去,用嘴咬着,右手从西装裤的口袋里拿出个黑色S.T.Dulont打火机。
“咔”地一声轻响过后,他的左手拢着火,低头把烟凑到了火上,露出了清晰的下颌线,性感、颓靡又有些说不出的落寞。
沈喆豪在美国的时候齐卓就跟他在一块儿,他亲眼见证了他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变成现在野心勃勃的商业巨头,也知道他这些年的执念多重。
“沈总,怎么不告诉顾小姐那件事的原因……”
沈喆豪神情冷峻,吐出一口淡蓝色烟雾,“没必要,说出来跟推卸责任一样,小诗不喜欢。”
“沈总,王导演走了,进去吗?”
“嗯。”
沈喆豪又吐出一口烟雾,把剩下半根烟塞到齐卓手里,迈着长腿去了病房。
顾诗闻见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清香,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
七年的时间,他变了很多,似乎又没变。
沈喆豪嘴角扬起一个邪肆的笑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情绪上的破绽。
“诗,晚饭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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