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光煜对赵朝阳的暗示，视而不见，继续对于越道：“于局，我答应你的条件，你也得答应我条件，你不能以官压我们这小老百姓，是不是？”
“夏主任，我也就是芝麻大的官，还没你们做老板的自在。你说，什么事？只要能办到的，我答应你。”
“好，于局就是爽快。等会我和郭老板交接完，今晚我做东，去我们峰西水库中心岛吃鱼给我巴结领导一个机会。正好是周末，机会难得！”
“夏主任，这什么要求？这样，今晚我们局请你和夏镇长。”于越过意不去道。
“于局，你要不答应，我们就免谈！”
于越知道夏光煜请喝酒是假，表达绝对给足他面是真，其心之诚让于局大为感动。但这里毕竟还有夏建君镇长在，她才是此事牵头人，更怠慢不得。于是他冲夏建君道：“夏镇长，你看呢？我不答应肯定不行了！”
“于局，于局，你放心，不用看她，她是我顶头上司，我宁可得罪你，也不敢得罪我们夏镇长。我请客也是她主持！”夏光煜对于越解释完，转头又对夏建君道：“夏镇长，你放心，不占你的招待费，今晚花的钱不找你报销！”
夏建君也是老江湖，场面话那是随口就来，“你找我也没用，要找你找桑镇长，我就带张嘴去！”
“那我就谢谢镇长大人赏光！”
他们聊得很开心，气氛很热烈，完全像是大功告成后的放松时刻。唯独老赵一言未发。
过了好一会，夏光煜对郭老板道：“郭老板，你一看就是大老板，不但财力雄厚，而且关系过硬。”
“哪里哪里！”
“你就别谦虚了！你要是没权没势，于局能被惊动，而且为你亲自来上港吗？我在上港好几年，也未见他来一次。
这样，郭老板，我这人说死就断气，既然你看好我买的那块地，我给于局面子，让给你，如果别人要，我起码多要两万，既然你来了，又有田所长保驾护航，田所长面子也不止两万。你就原套原，给我38万，现在信用社还没下班，你把钱提给我，地就是你的了，事就算搞定，剩下我们就去小岛喝酒，欢迎你这大老板来上港兴业！”夏光煜说罢，掏出手机，给晨东打了电话，“晨东，山西炮装好没？”
“装好了，总算赶上放炮。”
“好的，好的！兄弟辛苦了，让邱达生炮放结束，带所有人到饭店吃。做好禁戒，现在已经五点了，放过炮你开车走矿管办把费会计带上，一起到镇政府夏镇长办公室。收一下钱！。”
于越十分钦佩夏光煜，人家做事干脆利索，一点不带拖泥带水的。
“好的！”晨东回答声音很响，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到。
这时，夏光煜把包拉链一拉，露出全是蓝花花百元大钞。
“老赵，地既然郭老板要，这12万你不要让小杨来拿了。”
老赵本来就没通知小杨过来，所以他也没理夏光煜的话茬。
夏光煜的电话安排，他亮的蓝花花大钞，比用嘴直接催他们压力大万倍。
郭老板和田由，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于越冷眼旁观，赵朝阳则紧张得不得了，他内心是十二分希望这个姓郭的拿不出钱来。而夏光煜则像没事人似的，到了夏建君办公桌这边添茶，和夏建君聊起家常理短了。
田由和郭老板嘀嘀咕咕半天，没见拿出钱来，于越从内心彻底瞧不起他们，原来大头大脸，说不差钱，现在真到拿钱时，又蔫了！让他都觉得没面子。
此时，郭老板脸憋通红，汗都下来了！他只带10万块钱，而且还在卡上，原来夏光煜一说同意时，去信用社提还来得及，现在去提也提不出来了！就是提出来，他一下也拿不出来38万。因为郭老板压根就没想出多少钱买地，有大子舅县长后台，圈点地，石子厂先开着，赚到钱他也不会不给地钱，赚不到，还钱？厚都没有。
田由本来想，用10万块钱买地，在上港林场已经算得上大户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夏光煜一嘴预交38万。
现在不是林场要多少钱，是夏光煜要钱，他们总不能当着夏光煜面，对于局说，“于局，你把他38万退了，收我这10万。”
况且时间也太短，银行已经停止营业，上哪一下子能筹这么多现金给他？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了，很快就到五点半，晨东带着费会计也到了夏镇长办公室。
办公室此时气氛很尴尬，夏光煜轻声道，“小费，你先把这12万现金过下数，等会郭老板还有38万来，一起锁进保险柜。晨东，今晚办公室加一个人值班。”夏光煜吩咐过后，费会计接过夏光煜递过的包，点了一下大数，把包拉上，站在一边等着。
夏光煜看似是对着空气操作的，实则比直接催他们厉害多了，这是典型的捧杀，把对方一直举到天窿眼，他想下来都不好意思下。
田由和郭老板急得真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他们俩来来回回，进进出出，打了无数电话，最终也没凑齐38万。
在场各人想笑笑不出，肚子都憋得生疼。
最后，郭老板红着脸对于越道：“于局长，不好意思，银行下班，钱提不出来，这地我们就不要了，改天我们另选。麻烦你了！”
“没事，我不麻烦。你要地随时随地联系我，保证给你最优惠的价格。”于越仍然很客气，只不过客气的味道有少一点温度。
“郭老板，那这样，大家难得相遇，今晚夏主任请客，我们一同去吃鱼。走吧！”于越虽然不是东道主，但带口话肯定得说，不然就太尴尬了！
“于局，不了，我得抓紧回去，出来一天，还有事没处理！”
“郭老板，这怎么可能？上港后山随时欢迎你，难得来一次，于局那话，见面就是缘，你今晚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走，你走不是打我脸吗？况且，田所长调走也没告诉我们一声，他送行酒我们都没喝，田所，今晚无论如何，你们俩都不能走。”
看夏光煜言辞恳切，不了解底细还以为是真心挽留的。其实是有戏的成分在里面，更多是给于越局长的面子，不管大家怎么不待见他们俩，但怠慢他们就会伤了于局的面子，所以夏光煜死命挽留。
最后，于越发话了，“夏主任，郭老板有事，就让他们先去处理，下次有的是机会，郭老板，是不是？”
“是的，是的！”郭老板连连点头称是。这酒他实在没脸留下来喝，于局出面拦一下，郭老板还特别感激。
于越特意把郭老板拉到一边，“老弟，那块地没买成也好，买成了，山上开采放炮都控制在这小子手里，他要刁难你，你不也是天天烦心。”
“对对对！”
“这样，你改天再上山转转，你选好那一块，直接打电话给我，对你我特事特办！”
“好的，谢谢于局，太谢谢你了，给你添麻烦了！”郭老板大为感动。
“没事，我们谁跟谁？改天我请你和长荣主任。”于越不愧官场油子，面面俱到，事情没办成，还让郭老板感恩戴德。
送走郭老板，大家上车去水库中心岛吃鱼了。
直到这时，老赵才长舒一口气，开口道：“于局，我建议，对买地预交款交了要退的，局里也要出台一条规定，不然今天买，明天又退，我们也不好管理。”
“老赵，你气量是不是太小了？难怪一直窝在后山这林场。”老赵话音刚落，夏光煜就怼了过去。
“于局，你说，就我刚才说他两句，就官报私仇了！”夏光煜请于局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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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越知道他们逗趣的，便问老赵道：“老赵，原来局里对山地开采收费预交款多的有奖励措施，具体细则我不清楚，你找一找，对照一下，该奖给夏主任就奖给人家，我们不能像街上做小生意的，鬼拣熟迷。
夏主任真的够朋友，于公给你林场巨大的支持，于私，今天给足了我的面子。我们不能太小气了！”
“夏光煜，你小子实在精，硬留于局吃吃饭，于局一嘴奖给你的，估计请三五十次也够。”老赵调侃夏光煜道。
“于局，我绝没有老赵说的那么小家子气，不要你们局奖励。”夏光煜话音刚落，夏建君抵了他一下，他立马会意，他姑是责怪他，责怪他拒绝到手的钱。林场就是奖二亩开采区，一亩1.5万，也3万。
“夏主任，我越来越看不懂你了！这世上还有给钱不要的，你真让我开眼界了，这事是我平生第一次遇到！”
“于局，我是有名钱痞，但我这人有一毛病，喜欢贪大求洋，不想拿你们三万两万的。假如我拿了，老赵还不心疼好几天啊！今晚我想要一笔大的，不知道于局给不给？”
于越看不透夏光煜，所以不敢轻易允诺，他也知道他可能是似真似假，但一旦他承诺，自己又办不到，岂不折面子？“能透露一下具体数字吗？”对夏光煜要求，他又不能不应，于是便谨慎地试探道。
“100万！”
“100万？”老赵惊讶地叫道。
于局没表态了，老赵就抢着反问道：“夏光煜，你干脆拿刀断路。（方言断路：拦路抢劫的意思）吃你一顿鱼，鱼是金子做的啊？金子做的，也不值一百万！”
“你啊！卖两棵松树还收我150块。假如你送两根给我，我保证你们林场，就每年各开采区伐下来松树也卖百儿百拾万。”
“吹，接着吹！我全包给你卖！”老赵以为夏光煜真的是在吹牛。岂不知，他是认真的！
于局听说夏光煜要100万，立马知道，夏光煜今晚要有大招放，绝不会是真让他拿100万，更不会让他为难违法。
“夏主任，今晚一切听你的。”于越爽快地答应了。
“老赵，你听听，你听听，什么叫格局，这就叫格局！”
他们一路谈笑风生，好不开心！
夏光煜驾着镇里配给他的桑塔纳，穿行在去往水库中央的小岛的路上，路两边芦苇根还枯黄一片。
随着车子驶入库区，眼前，夕阳西下，水面在落阳余晖照耀下泛起黄闪闪的光波。左右远眺，都是白茫茫一片望不到边的水面。看来全省第二大工人水库不是吹的。
西天的云彩被染得宛若燎原之火，路边麦田都反射出明黄的光亮。车子驶过，时不时还有野鸡或者是野鸭被惊起，给人惊喜。
二月早春，春寒料峭，树未萌芽，芦未冒尖，但从水库吹过的腥味，可以感知，水温在悄然升高，春的脚步已经很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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